“这就是悖论所在,顾问。”
阿尔法神甫快速解释。
“他是所有样本中,基因序列最接近人类的。这意味著,他失去了泰伦生物,引以为傲的几丁质甲壳和强韧耐受力。”
“在面对高浓度的瘟疫病毒时,他的表现就像一个脆弱的凡人,被扔进了强酸池。”
“他的免疫系统没有抵抗,在瞬间崩溃了。”
“销毁吧。”罗维冷冷地回復,“没有研究价值的样本,就是废料。如果不及时止损,只会浪费更多的维生资源。”
“收到————正在准备切断维生系统。”
通讯那头,传来了机械臂操作的声响。
紧接著,神甫的声音陡然拔高。
“等等,顾问!监测到了异常数据!”
“他的肉体机能正在归零,脑皮层的活跃度,却在呈指数级上升————他在抗拒死亡!
“”
“他的潜意识里,似乎有一道执念,正在疯狂刺激垂死的腺体,分泌出一种未知的生物酶。”
“千载难逢的机会————顾问。”
“如果在临死前,能给予他一个足够强烈的精神刺激,也许能引发肾上腺素,与泰伦生物激素的聚变反应。”
“那一瞬间產生的排异”能量,很有可能让我捕捉到那种高活性抗体酶,能够中和瘟疫病毒————”
罗维並没有听完神甫冗长的技术理论。
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件事的核心逻辑:
阿尔法需要一个“刺激源”来完成实验。
而眼前这个正拿刀逼著自己的女人,恰好就是“刺激源”。
“暂缓销毁。”
一瞬间,玛丽不再是一个麻烦的家属。
也不再是一个可怜的孕妇。
她变成了一剂不可或缺的“生物催化剂”。
一笔能够让即將报废的资產,榨取出最后剩余价值的关键投入。
迅速返回屋內,罗维对玛丽说道:“把刀放下。我带你去见他。”
玛丽愣住了,“真的?”
“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不过他现在的样子,会让你做噩梦。如果你做好了心理准备,就跟上来。”
“如果一会你吐了,或是晕倒了,我会立刻让人把你扔出去。”
玛丽手中的剪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顾不得擦拭脖子上的血跡。
抓起一件外套,跌跌撞撞,跟在了罗维身后。
第七粮仓,地下二层。
无数复杂的管线,盘踞在天花板上,发出低沉而又令人不安的嗡鸣。
透过厚重的单向防爆玻璃,玛丽终於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丈夫。
他被呈“大”字形,固定在一张冰冷的金属解剖台上。
四肢被合金镣銬锁死,身上插满了各种透明的导管。
绿色的瘟疫病毒溶液,正在被缓缓注入他的体內。
与他自身的暗紫色血液,產生著剧烈的排异反应。
他半边身体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发黑。
露出下面,正在疯狂蠕动的肉芽。
因为声带被切除,他张大的嘴巴里,只能发出一阵阵气流声。
“他是————我的丈夫?”
——
玛丽的双手,紧紧贴在玻璃上。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崩溃。
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瞬间打湿了面颊。
站在一旁的罗维,扫了一眼监视器上的数据。
“检测確认。”
阿尔法神甫向罗维匯报。
“检测者玛丽,体內无基因窃取者感染反应。各项生理指標,属於纯种人类范畴。”
“这意味著,样本004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依靠意志力压制了泰伦虫族的繁殖本能,没有给予玛丽“神圣之吻”。”
神甫顿了顿。
似乎在处理这个逻辑悖论:“这在生物学上————是不合逻辑的奇蹟。泰伦生物的本能是绝对的,他居然为了一个个体,违背了种群的意志。”
罗维没有回应。
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爱”这种东西,通常被视为软弱的代名词。
然而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它却能爆发出连机械逻辑,都无法解析的力量。
不过,对於罗维来说,这只是意味著样本的“特殊性”得到了验证。
“开始吧。”罗维下达指令,“打开遮光板。”
实验室內的灯光骤然亮起。
原本被痛苦折磨得意识模糊,瞳孔开始涣散的四代混血种,在光线变化的瞬间,本能地想要闭眼。
但他的余光,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