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军务部的审计长,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签字,让瓦兰提乌斯家族的统治,在宏炮的轰鸣中画上句號。
这就是巢都的生態。
这些所谓的“互助会”,在某种程度上,替代了帝国缺位的社会保障功能。
它们是底层民眾,在绝望中抱团取暖的唯一篝火。
罗维又不禁想起前两天,满身薰香味道的国教代表,西蒙神父来访时的情景。
神父坐在真皮沙发里,给他讲了一个关於“阴沟与老鼠”的故事。
就是在提醒他,不要小看底层帮派的影响力。
因此,他必须要有耐心。
必须要有更多的数据佐证。
罗维合上笔记本。
將其锁进了带有基因识別锁的抽屉里。
“顾问。”
巴克站在办公桌前,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巴克。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罗维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
“我们……是不是太残忍了?”巴克指了指楼下,“利用她们做诱饵,现在又让她们去当眼线。她们毕竟刚刚失去了丈夫,我担心手下的兄弟们有意见。”
罗维放下水杯,看著这位虽然满脸横肉,却意外保留著一点底线的老兵。
“残忍?”
罗维走到窗边,指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巴克,你看这片黑暗。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她们的下场是什么?”
“拿著那点抚恤金,被邻居抢光,被帮派轮姦,最后变成下水道里的一具浮尸,变成行尸的口粮。”
“我给了她们尊严,给了她们活下去的资本。哪怕这个资本是出卖情报,那也是她们凭本事挣来的。”
“在这个世界,对他人的最大仁慈,並非施捨,而是赋予其『被利用的价值』。”
“只有当你是有用的,你才是安全的。”
巴克沉默了一会。
他点了点头,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我明白了,顾问。这就是为了生存……我去安排明天的巡逻。”
“安排完之后,带上你的人,跟我去一个地方。”
罗维拿起黄铜怀表,看了一眼。
时针指向了凌晨两点一刻。
但他毫无睡意。
还有一件事,必须去完成。
……
第七粮仓边缘,贫民窟c区。
这里是这座钢铁堡垒的溃烂伤口。
无数废弃的货柜、锈蚀的铁皮板,不知从哪捡来的塑料布,层层叠叠地堆砌在一起。
霉菌、机油、陈旧排泄物。
形成了贫民窟特有的味道。
罗维带著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停在了一个编號为c-17的货柜前。
这些卫兵穿的不是常规的防弹衣。
他们裹在厚重、臃肿的白色全封闭防化服里。
手中的爆弹枪,也换成了可携式火焰喷射器,还有发出“滋滋”声响的盖革计数器。
“就是这里吗?”
罗维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显得有些闷。
“是的,顾问。”巴克手里拿著战术终端,核对著坐標,“根据情报,四代种……那个男人的家就在这里。”
罗维点了点头,示意行动。
黄色的生化警戒线迅速拉开,將周围好奇探头的鼠辈们隔绝在外。
然后,罗维推开了有些变形的铁门。
出乎意料的是,货柜內部,並没有外面那种令人作呕的脏乱。
儘管家具都是用工业废料拼凑的,地面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墙上还掛著几块乾净的破布,作为装饰。
门口的一个角落里,摆著一个用废弃齿轮和铁丝,焊接而成的花盆。
花盆里插著一朵早已褪色的塑料花。
罗维的目光,在塑料花上停留了一瞬。
这就是那个四代混血种:
一个基因里刻著杀戮与吞噬本能的怪物,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努力用拙劣的模仿,去维护的“家”。
“封锁这里。按照二级生化污染標准,进行全面消杀。”
罗维下达了命令,语气冷硬。
卫兵们立刻散开。
盖革计数器的蜂鸣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屋內原本的寧静。
里间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瘦弱的女人,正坐在床边。
借著昏暗的灯光,缝补著一件宽大的男式工装外套。
见到这一群防化兵闯进来。
女人惊恐地丟下了手里的针线,整个人向后缩去。
罗维眯起了眼睛。
书记官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