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了桌上的通讯按钮。
“巴克。”
“在,顾问!有什么吩咐?”
巴克的大嗓门从扬声器里传出。
背景音是嘈杂的碗筷碰撞声。
“今天的绿汤,口感可能会有些……特殊。”罗维斟酌著词句,“那是新工艺带来的改良。我需要你做两件事。”
“请吩咐。”
“第一,通知食堂,在每桶汤里,掺入两成……不,三成的木屑和粗糠。”
“啊?顾问,这汤好不容易变好喝了,为什么要掺那种东西?那会拉嗓子的。”
巴克显然不解。
“为了增加饱腹感。”罗维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们的存粮有限,必须精打细算。”
“太好吃的食物,会消磨人的意志。我们要的是战士和劳工,不是美食家。”
粗糙的口感可以从物理层面,提醒进食者:
这是现实。
是苦难的凡世。
不是什么极乐天堂。
痛觉,是最好的清醒剂。
“第二。”罗维的声音变得严厉,“从今天开始,调整广播內容。”
“我要全天候、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播放国教的《赎罪祷言》。把音量调大,大到能盖过他们咀嚼的声音。”
“第三,设立『精神卫生监督岗』。”
“每工作四个小时,或是发现有人,在休息时露出那种……我是说,那种毫无理由的傻笑时,就上去给他一耳光。”
“这是为了他们好,防止他们因为过度疲劳,而精神失常。”
“这……好吧,顾问。您总是对的。”
掛断通讯,罗维看著那半盒,渐渐冷却的绿汤。
他重新拿起勺子,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將剩下的汤全部吃完。
既然决定让別人吃,自己就必须先適应这种毒性。
他是这里的头狼。
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耐毒,更清醒。
……
处理完食物的危机,罗维將目光投向了办公室角落。
那里摆放著一台特殊设备。
一个巨型的玻璃罐。
里面浸泡著一颗硕大的人类大脑。
前任主管凯斯。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贪婪的胖子。
而是代號“凯斯”的湿件伺服器。
罗维来到玻璃罐前,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
无数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过。
失去了肉体的欲望干扰,凯斯的大脑,展现出了惊人的运算效率。
它不仅完美接管了粮仓內部的物流监控。
在罗维的授权下,开始尝试渗透巢都底层的公共数据网络。
“报告数据异常。”
罗维输入指令。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停滯。
然后重新排列过滤出几条標红的信息。
这是罗维给凯斯设定的底层逻辑:
寻找“消失的物资”。
在战锤世界,贪污是常態。
然而贪污的流向,往往隱藏著致命的秘密。
“检测到物流节点404、405、409存在严重的帐实不符。”
一行行冰冷的代码跳了出来。
“上述节点,在过去三个月內,名义上接收了来自上层巢都的『废弃物处理』订单,但实际入库重量为零。”
“同时,这三个节点的能源消耗量,比標准值高出500%。”
罗维眯起了眼睛。
这三个节点,是位於第七粮仓周边的几座小型中转站。
没有物资入库,却消耗了巨额能源。
这说明他们在进行某种高能耗的活动。
而且不想让人知道。
如果是在平时,这可能只是某个黑帮在私造违禁药物。
可是在纳垢瘟疫爆发的前夕,在这个节骨眼上……
罗维调出这三个节点的负责人名单。
没有任何意外,全是生面孔。
在资金流水的深层追溯中,凯斯的大脑还挖出了一个隱藏很深的帐户。
那个帐户的最后一次交易记录,是购买了一批昂贵的“维生系统过滤芯”。
还是医疗级別的。
“不是为了治病。”罗维低声自语,“是为了『培养』。”
他们在那里养蛊。
之前的推测被证实了。
第七粮仓遭遇的袭击,並不是孤立的事件。
这是一张巨大的网,有人在巢都的阴影里建立了一连串的瘟疫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