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风很大。
一艘漆黑的小型穿梭机停在阴影里。
没有標记,没有灯光。
罗维爬上舷梯。
在舱门关闭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巨大的粮仓。
看了一眼凯斯办公室的方向。
再见了,凯斯主管。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就不是上下级了。
舱门关闭。
穿梭机腾空而起,像一只幽灵,飞向高耸入云的总督尖塔。
……
穿梭机在云层中穿行。
没有窗户。
只有红色的应急灯在头顶闪烁。
罗维坐在冰凉的金属座椅上,安全带勒得胸口发闷。
他对面的女侍卫长,像雕塑一样坐著,手一直没离开爆弹枪的握把。
罗维没说话。
他在数秒。
根据体感重力和引擎震动频率,他在计算飞行高度和距离。
上升五分钟。
平飞十分钟。
现在开始下降。
这里是总督府尖塔的上层区。
“到了。”
女侍卫长站起身,按下舱门开关。
气压平衡阀发出一声嘶鸣。
舱门滑开。
冷风灌了进来。
不过,这风里没有下层区的酸臭味,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昂贵的薰香气。
罗维走下舷梯。
这是一个私人停机坪。
四周是高耸的哥德式立柱,每一根柱子上都刻满了复杂的浮雕。
“跟紧我。”侍卫长说,“別乱看。別乱走。除非总督问话,否则闭嘴。”
罗维点点头。
他低著头,视线只落在前面那双黑色的军靴上。
他们穿过一条长廊,经过两道设有基因扫描锁的重型大门。
然后,他们停在一扇雕花的红木大门前。
侍卫长敲了三下门。
“进来。”
那个声音年轻而又平和,却有一种长期发號施令的威严。
门开了。
罗维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宽敞肃穆的书房。
墙上歷任总督的画像排开去。
一张张脸,都在暗影里凝固了,失了神。
几面战旗破烂地垂著,布料被撕扯过。
边缘焦黑,还缠著往日硝烟与尘埃的涩味。
书架垒到天花板的暗处。
那些纸册与数据板冷硬地挤挨著,沉默著。
房间正中。
沉重的黑色黑曜石桌,占据了视觉的中心。
那个女人就坐在桌子后面。
艾丽西亚·凡·瓦兰提乌斯。
她卸下了厚重的动力甲。
只余一身象牙色丝绸衬衫与深色马裤。
衬衫是象牙色的,贴著肌肤的起伏,鬆鬆地罩著白嫩的肩膀与胸口。
马裤是深色的,紧实地包拢著她的腰肢与腿。
线条利落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刃。
她的银髮,没有仔细梳理。
只是隨手拢到脑后,束了一把。
几缕髮丝便鬆脱了,柔顺地垂在她颊边。
她的面容精致,却缺乏光泽。
仿佛长久处在穹顶与石壁之下,少见真正的天光。
她整个人坐在那儿。
既是放鬆的,又是全然警醒的。
紫色的眼眸深处,蕴藏著某种沉重的东西——
那並非稚气。
亦非纯粹的权威。
而是过早承载重大使命的人,特有的深邃和疲倦。
她的美,就像这房间本身。
是一种被无数过往悄然侵入的,带著重量感的静默。
然而在罗维眼里,她比穿著动力甲时更危险。
因为她手里,正在把玩那把精工匕首。
他很確信,那是刮出代码暗號的那把刀。
罗维走到桌前五米处,停下,单膝跪地。
“四级书记官罗维,见过总督大人。”
艾丽西亚没有让他起来。
她转动著手里的匕首,刀锋反射著寒光。
“你也配叫书记官?”
“你是个骗子,罗维。你骗了我的税务官。你偽造了数据。你还勾结机械教,私自改动圣物。”
艾丽西亚站起身,走到罗维面前。
“按照帝国律法,隨便哪一条,都够把你送上火刑架烧个三天三夜。”
她用刀尖挑起罗维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