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清是扎克,训练营的制服虽然换成了便服,但那眼神和气质让他瞬间认了出来。
他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
“別…別杀我!求求你!扎克…我认得你…我没告诉任何人!我真的什么都没说!那本手册…我扔了…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我想回家…我想回东海…”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嘶哑变形。
扎克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下頜的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听著对方绝望的哀求,尤其是“我想回家”这几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他作为穿越者灵魂深处的那丝共情。
家乡,对他而言,已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梦。
但这丝刺痛转瞬即逝。他想起了沃尔夫冰冷的眼神,想起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想起了自己立下的目標。
在这里,心软就意味著死亡,意味著永无出头之日。
他想起了一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话:慈悲,是强者才配拥有的奢侈品。而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消费。
“对不起。”
扎克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低沉而平静,几乎融入了巷道的风声里,但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规则就是规则。”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动了。
经过基础体能和格斗训练的身体,爆发出远超普通少年的速度与力量。
他没有给“灰鼠”更多哀求的时间,短刃如同暗夜中一道冰冷的闪电,精准地刺入对方的心臟区域——这是他基於有限的解剖知识,所能想到的、能最快结束痛苦的方式。
这是他在冷酷执行命令之余,所能给予这个可怜人的、最后一丝微不足道的“仁慈”。
“呃……”
“灰鼠”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彻底的绝望,然后那点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了。温热的、带著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溅到了扎克的手上、衣服上。
扎克拔出短刃,强压下胃部猛然涌起的剧烈翻腾感和一瞬间的眩晕。
扎克“冷漠”的看了“灰鼠”一眼。
他蹲下身,动作有些僵硬地从“灰鼠”尚且温热的脖子上,扯下了那块代表著编號的冰冷金属身份牌。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还残留著一点生命的余温。
他看著对方未能瞑目的双眼,沉默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將其眼帘合上。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潮湿、布满黏腻苔蘚的墙壁上,大口地喘息了几下,不是因为劳累,而是为了平復那不受控制加速的心跳和生理上的不適。
杀人的感觉……原来並非想像中的惊心动魄,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冰冷的空虚感,仿佛某种与生俱来的、关於生命神圣的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了。
同时,一种奇异的、近乎墮落的解脱感也隨之而来——他证明了,他可以为了生存,做到这一步。
他没有过多停留,迅速用垃圾掩盖了血跡和一些痕跡,虽然手法稚嫩,但足以应付普通的巡查。
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返回训练营时,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早起的哨兵在岗位上打著哈欠。
扎克直接来到沃尔夫的办公室门外,再次敲响了那扇铁门。
“进。”
沃尔夫的声音似乎比昨夜更沙哑了些,他好像一直坐在这里,从未离开。
扎克推门进去,將那块沾著已经变暗发黑血跡的身份铭牌,轻轻放在沃尔夫面前的办公桌上。金属牌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咔噠”一声轻响。
沃尔夫拿起铭牌,凑到檯灯下,仔细地看了看切口处的血跡和边缘的磨损,然后又抬起眼,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扎克的脸。
扎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著一种经歷过洗礼后的沉淀。
“过程?”
沃尔夫只问了两个字,惜字如金。
“目標藏身於酒馆后巷,发现我后试图反抗,已按命令当场清除。现场已做简单处理,未留明显痕跡。”
扎克的回答简洁、標准,没有任何多余的细节,完美符合一个初次执行清除任务的新手该有的报告模式。他隱瞒了自己事先的调查,也隱瞒了那瞬间的怜悯和最后的合眼动作,只呈现了最核心、最符合要求的结果。
沃尔夫盯著他,那双鹰眼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的每一丝波动。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扎克坦然承受著这审视,呼吸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