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场没有任何旁观者能够理解的剧变。
陆沉的身体悬浮在绝对的真空之中，双臂无力地垂下，头颅微仰。
在他的体內，正上演著一场真正的创世纪。
一百三十八亿年的宇宙演化，无数星系的生灭，黑洞的坍缩，超新星的爆发……这一切宏大到超越维度的物理现象，被硬生生地压缩在了一具人类的躯壳里。
“轰！”
刺目的强光从他的双眼、鼻腔、甚至每一个毛孔中喷射而出。
他那堪称万法不侵的创世神躯，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网状裂纹。就像是一件被强行注入了过量超高压气体的琉璃瓷器，隨时都会炸成齏粉。
裂纹深处，透出的不是血液的红色，而是宇宙初开时的混沌之光。
毁灭与创生。
这两股极端的力量以他的五臟六腑为战场，进行著惨烈的绞杀。
“唔……”
陆沉死死咬紧牙关，咽喉里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闷哼。
没有退路。
吞下了代表这方维度最高意志的奇点，就等於將整个宇宙的重量扛在了自己的灵魂上。
如果不將其彻底驯服、梳理、同化。
他就会被这股庞大的规则洪流同化，变成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冰冷的“天道”躯壳。
……
与此同时。
地球。
整个世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死寂。
就在陆沉吞下奇点的那一瞬间，地球上所有的观测仪器，无论是光学望远镜还是射电望远镜，全都变成了一片漆黑。
不是仪器坏了。
而是……星空熄灭了。
原本悬掛在夜空中的璀璨繁星，那条横跨天际的银河，在那一秒钟內，全部从人类的视线中被抹除了。
天空变成了一块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幕。
不仅如此。
海水失去了潮汐的牵引，变得像死水一样平静。
原本稳定运转的磁场开始剧烈波动，所有的指南针都在疯狂打转。
通讯信號断断续续，全球各地的重力甚至出现了微小的异常偏差。
“怎么回事？！”
东海牧场最高指挥部內，警报声响成了一片。
项震看著屏幕上成片成片消失的观测数据，双手撑在控制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
“元帅！所有深空探测器全部失去联繫！”
“我们无法观测到太阳系外的任何星体！”
“引力常数正在发生细微改变，底层物理逻辑……似乎崩溃了！”
物理学家们绝望的匯报声，让整个大厅笼罩在极度的恐慌之中。
宇宙的底层逻辑崩溃了？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人类赖以生存的所有科学定律，隨时可能变成一张废纸！
“他把天给吃了……”
角落里，一名参谋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陆沉吞噬了天道。
但天道是维繫宇宙运转的核心程序。现在程序被拔了，整个宇宙陷入了无人管理的“真空期”。
“他能成功吗？”
项震死死盯著那面失去了信號、满是雪花点的中央主屏幕，双眼布满血丝。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甚至超越了神明的认知范畴。
在人类有史以来的记录中，从来没有人试图去取代一个宇宙的意志。
特护病房內。
林清雪將那尊失去了光泽的金色小人紧紧抱在怀里，指甲嵌入肉里，浑身都在轻微地颤抖。
她闭著眼睛，嘴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著陆沉的名字。
哪怕外界已经天翻地覆，哪怕星空已经熄灭，她也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试图给那个正在虚空中孤军奋战的男人，传递一丝哪怕微不足道的信念。
“哥……”
病床上，陆青缓缓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窗外那漆黑一片的天空，那双银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虚空的深处。
作为全知之眼的拥有者，她是目前地球上唯一能勉强“看”到那场交锋的人。
“旧的系统已经被拔除。”
陆青的声音空灵而沙哑，眼角再次渗出金色的血滴：
“他在重写代码。”
“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去镇压一个宇宙的暴动。”
“贏了，他就是万物的主宰。”
“输了，不仅是他，我们所在的这片星空，都会在瞬间坍缩成虚无。”
听到这句话，病房外的警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