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伞面
剑上遍布的无数赤金眼睛,在他握住当时,便立即睁开,旋即一眨不眨的望向他。

    无数双赤金鬼眸,瞧著诡异又可怖至极,充斥非人之感。

    缘一却轻柔的扶上剑身,一寸寸的摸过那些眼睛。

    被他摸过的眼睛皆微微一颤,旋即眯起。

    在灼热的手掠过后,更加专注的凝视他,仿佛辨认,又一错不错的望著他。

    严胜道,在日轮刀尚未送到前,暂时便由此刀替代。

    缘一垂眸,温柔一笑:“谢谢兄长大人,缘一很喜欢。”

    严胜:“......这是我的血鬼术,没有送给你的意思。”

    “无妨,都是一样的。”

    “.......”

    日子便在这般山寺的晨昏交替中,如溪水般静静淌过。

    晨起,缘一与严胜练剑的身影会在薄雾中划开凝露的空气。

    午后,严胜陪著缘一午睡完,便多半在廊下看书。

    缘一便安静坐在他身旁,用他做出的练字帖,委委屈屈的练丑字。

    严胜偶尔会同醒著的无惨说两句不著边际的话,多是后者抱怨伙食和住宿条件。

    严胜还是给无惨的笼子铺上了丝绸。

    趁缘一不注意的时候,他將先前弄坏的羽织裹了裹,给笼子底部包上了。

    至於缘一看见笼里丝绸时,望向他委屈又悲伤的目光,严胜有些愧疚,感觉像拿了妻子的嫁妆给外头不三不四的野男人,只得装作没看见。

    山居清简,消耗也慢,但终究还是会见底。

    米缸將空,盐罐见底,连严胜平日用来熏衣护髮的、那点珍贵的香料与髮油,也已用尽。

    缘一正思量著何时下山一趟,鎹鸦穿过林梢,带来了產屋敷当主的口信。

    新的日轮刀已然铸成,还是要缘一亲自查验才行。

    严胜是不放心缘一一个人下山的,缘一也绝不肯离开他身旁。

    缘一便將收起的巨大木箱又取了出来,將里头的丝绸全部清洗晒乾后再度铺回。

    木箱大门敞开,缘一半跪在地,期待的看向严胜。

    “兄长大人,请。”

    严胜瞥了他一眼,身形悄然缩小成幼童模样,长发在瞬间披散至脚边,擬態散去,白皙如雪的脸颊上。两只眼睛大睁,可爱又诡丽,像个精致的小人偶。

    缘一拿过束髮带,將他抱至到腿上。

    严胜挣扎无果,便隨他而去。

    掛在房梁下的无惨,看著怪物抱著严胜仔细的梳理长发扎辫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肉球幻化出一张嘴,无声的呕了两下,表达充分的鄙夷。

    待到缘一將辫子扎好,严胜摸了摸发尾,小手將它擼到胸前,提起宽大的衣袍,慢吞吞的朝木箱內走去。

    日轮笼蒙上了黑布,悬掛在木箱门外。

    缘一取过那把已完工的油纸伞,伞面青白,伞一圈被缘一细细的围上一层白色纱帘,又用细线穿了珠串,间坠在纱帘间。

    伞做好时,连严胜都有些怔愣。

    “何必做的这般繁复华丽,能用即可。”

    缘一不语,只看著面前如月般清贵的紫衣武士。

    兄长大人本就该千养万养,该享用世间最好的一切。

    如今兄长大人疼爱他,愿意隨他入深山过清苦日子。

    他本就心中感念又酸涩,势必要在力所能及间,让兄长用最好的。

    如今油纸伞收起,掛在木箱外侧,伞下的纱帘与珠串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悦耳的轻响。

    缘一再度背起木箱,感觉著那份熟悉的重量与温度,踏上路程。

    赤衣之人背著半身,走向远方。

    阳光斜穿进破败的庙宇,斑驳的落在在泥胎佛身之上。

    地藏王菩萨慈悲敛眸,目送两人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