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胜怔怔看著面前人,额心的触感带著挥之不去的灼热。
缘一指尖点在他眉心不动,俯下身,以一种臣服的姿態半跪在严胜面前。
指尖从额心滑下,缠缠繾綣,停在严胜的眼角,轻轻揉搓一下,眼角在瞬间泛红。
严胜抓住他的手腕,声音沙哑,如鯁在喉。
“转过去。”
缘一顺从的就著跪地姿势转过身,看著面前的日月同辉之景。
身后再度传来不容置疑的压抑命令。
“捂耳。”
缘一举起手捂住双耳,日轮花札耳饰掌心轻轻晃荡。
太阳在他的注视中,缓缓落下山脊线。
月亮轻柔的照在他肩头,落在他低垂的眼睫。
缘一什么都听不见。
风声,雪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隔绝在外。
天地寂静。
悽厉无声。
缘一捂著耳朵,赤服在风雪中摆动,安静的等候兄长大人的呼唤。
他注视著天上月攀上中空,洒下清辉,成为整片天地唯一的亮光。
直到一道身影停在他身旁。
缘一转过头,落下的紫色袖衣隨著那人的动作垂下,轻柔的拂过他的头顶,从面上滑落,带著熟悉的清冷如雪后竹林的清香。
在布料从他脸颊滑落剎那,缘一伸出手,抓住严胜落下的衣襟,这才抬起头,仰视著人间月。
严胜垂眸:“回去吧。”
回到炭吉家时,夜已黑。
炭吉夫妻二人在门前坐著,远远便瞧见两个人影走了回来。
严胜先生一如以往,面色淡然平静,缘一先生走在他身旁,马尾晃动,两人挨的极近。
炭吉定睛一瞧,瞧见缘一的手分明勾著严胜先生的小拇指,紧紧握在手里。
严胜瞧见两人,立刻不动声色的甩开了缘一的手,缘一原本飘乎乎的脸瞬间一瘪,悄咪咪又抓住了兄长的衣袖。
让主人家等待自己回来这可实在是失礼,严胜在廊前止步,正欲表示歉意,炭吉已然笑呵呵的邀请两人进去,顺带往他嘴里塞了个野菜糰子。
炭吉今日做了燉锅,热乎乎的,可惜严胜吃不了,並坚决不愿意吃了再吐浪费食物。
夜色寂寥。
昨日两人弄出的鲜血已被整理乾净,鑑於严胜如今是成人形態,炭吉贴心的准备了两床床铺。
严胜侧躺在被褥中,一只腿微微屈起,非人的身躯丝毫不怕冷,白皙的脚踝与小腿皆裸露在外。
“为何不去睡觉。”严胜问。
跪坐在身后的人闷闷的出声:“兄长大人,您饿吗?”
严胜听见,回过头,冷冷看著他。
“怎么,还要给我餵血吗?”
严胜瞥了眼他包成猪蹄的手,冷笑道:“再割一次这只手?”
缘一眼睛一亮,凑上前:“您想喝哪里的?缘一都可以。”
严胜气笑了:“滚去睡觉。”
缘一看著他又转回了身,垂下眸,跪坐原地不动了。
良久,房间內再度传来压抑的声音。
“兄长大人,可以请您喝缘一的血吗,可以请您陪陪缘一吗?”
严胜闭著眼,头也不回。
“我就算不喝,真的睡著了,难道你就会乖乖不餵了?”
缘一斩钉截铁:“不会。”
他会一次又一次的忤逆兄长大人,在他睡去的下一秒,便將自己的血液渡过去。
严胜冷笑一声:“那你问什么。”
缘一闻言哭唧唧的捏住他的被子,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凑到他身边。
“兄长大人?你是同意了是吗?您是同意了是不是?!”
大熊兴奋的凑到他身边动来动去,垂下来的髮丝毛茸茸的蹭著严胜的脸,带来一阵微痒。
严胜不耐烦的睁开眼,冷著脸,將近在咫尺的面容推走。
“去睡觉。”
缘一用力点了点头,稍微推开了些。
严胜见他总算消停,重新转过身,侧躺著望向窗外的夜空。
明月高悬,清辉冷冷。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也不明白缘一为何对他执著至此。
是因为这辈子自己还没来得及对他拔刀相向,未曾反目便陷入沉睡,所以让他產生了一种自己好兄长的错觉吗?
若是他知道上辈子自己曾做过什么......
身后的被褥又是一动。
又怎么了?
严胜皱著眉转过头,却见缘一正抱著自己的枕头和被褥,吭哧吭哧地把它们拖过来,然后严丝合缝地,铺在了他的被褥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