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斩鬼
    黑色的长髮散落如瀑,那张稚嫩的脸上,六只眼睛紧紧闭著,对周围的骚动毫无反应。

    空气凝固了。

    猎户们脸上的感激迅速褪去,看著木柜內的六目恶鬼,又看著缘一,变成了惊疑、恐惧,和被欺骗的愤怒惊惧。

    有猎户悄悄拿起了斧头。

    缘一没有解释。

    他沉默地穿过凝固的人群,走到木箱边,小心翼翼地將那沉睡的小小身体抱了出来,用丝绸妥帖地裹好,搂在怀中。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捧著一碰即碎的月光,背著木箱转身,在眾人厌恶而畏惧的注视中,安静地走出了这片方才还给予他温暖的灯火,踏入外面冰冷的山林夜色。

    他走得很稳,怀中的重量很轻。

    他並不责怪那些孩子或猎户。

    他们只是害怕,而害怕是合理的。

    他只是更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兄长是不被眾人所容的,兄长只有他,他必须保护好兄长,时时刻刻。

    不知走了多久,怀中传来细微的动静。

    怀中清浅呼吸的幼崽艰难的清醒,六只眼睛艰涩的半睁,映著天上疏星。

    “…缘一?”

    他的声音还带著睡意,轻轻又软乎。

    “你不是要在那里歇息么?”

    缘一低下头,正对上兄长抬起的目光。

    他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让那小小的身体更贴紧自己温热的胸膛,继续迈步向前。”

    “没什么。”他轻声说,声音落在夜风里。

    “缘一更想和兄长待在一块。”

    他抱著他,走向山林深处,在月上眉梢时,路过一座废弃的破旧寺庙。

    缘一背著木箱,踏入废弃寺庙残破的门槛。

    月光从坍塌的屋顶缝隙漏下,像一道道清冷的银柱,切割著大殿內沉厚的黑暗。

    正中央,残破的佛像半隱在阴影里,彩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泥胎,一只手臂已然断裂,低垂的眼瞼慈悲而漠然地凝视著下方。

    缘一在大殿角落找了块稍乾燥平整的地面,放下木箱,仔细拂去尘土和碎瓦。

    等他转身时,箱门不知何时已被从內推开。

    小小的身影正趴在箱沿,六只眼睛半睁半闭,迷迷濛蒙地望著他。

    黑色的长髮睡得乱糟糟地铺了一身,几缕髮丝还粘在带著睡痕的脸颊上,像只炸毛的黑猫。

    严胜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神智困在幼崽的躯壳里,显得有些迟缓懵懂。

    他慢吞吞地爬出箱子,坐在冰凉的地上,低著头,开始用肉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笨拙地试图理顺自己那缠结打结的长髮。

    缘一瞧著,忍不住浅浅笑了一下,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兄长。”他声音很轻,“我来吧。”

    严胜抬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像是理解了意思,慢吞吞地嗯了一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麻烦你了,缘一。”

    “怎么会,这本就该缘一来做。”

    缘一从隨身行囊中取出木梳,又解下水囊,將清水小心地倒在梳齿上。

    他將严胜抱到腿上,又將那拢长发拢到身前。

    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將那些乱发一点点捋顺,遇到顽固的结,便停住,耐心地用手指解开,再沾上清水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