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宫闈暗涌,鹤唳松风


    “四殿下仁厚友悌,能得兄弟如此倾力相助,足见陛下教导有方,乃大胤之福。”

    吕方斟酌著词句,轻声回应。

    他刻意点出“兄弟倾力相助”,既全了四皇子的顏面,也隱晦地触及了真相的一角。

    皇帝目光微动,似是瞥了吕方一眼,未置可否,转而踱步到案前。

    皇帝踱步到案前,指尖拂过那空木盒,仿佛还能感受到血玉冰莲残留的香气,“韩子恆前脚走,云长天后脚就到,消息灵通得很。说说,韩师那“灵资司的章程,你怎么看?”

    吕方上前,执起温在银炭上的玉壶,为皇帝斟了杯参茶,声音平和:“老奴以为,韩先生此策,是阳谋。直指要害,却也风险极大。”

    “哦?”

    “资源归公,断了世家根基,他们必反。如今灵机初醒,各家底蕴未显,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若成,皇权稳固,仙官体系可成。若败————”

    吕方將茶盏轻轻放在皇帝手边,“恐生大乱。”

    皇帝端起茶盏,不喝,只是暖手。

    “朕这几个儿子,近来和母家走动频繁。”

    他忽然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二子空絳与云家自不必说,血脉相连,他那好舅舅云长天,怕是连弒君的事都敢为他谋划。

    四子空衡————他母亲是张家女,张家执掌北玄卫,近来书信往来也密了些。”

    他话语在此微微一顿,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御案上另一摞与內帑、商税相关的奏报,那里面夹杂著几份关於皇家商行近年拓展西域、南海商路的简报。

    “便是空明,”皇帝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生母位份低,无人可倚仗,倒也清静。知道分寸,自请去打理那些商贾琐事,算是————找了条安身立命的路子。”

    吕方垂手侍立,面色如古井无波。

    他听得懂这“清静”、“分寸”、“安身立命”背后的意味。

    陛下从不轻易赞人,能得一句“知道分寸”,在这皇家已是难得的评价。

    更何况,那株助益了修为的血玉冰莲,陛下心知肚明,真正的功劳该记在谁的名下。

    只是殿下出身所限,这份功劳,也只能化作这轻描淡写的一句。

    殿內静默一瞬,只闻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皇帝的目光从虚无处收回,仿佛刚才只是信点评点了庭前花草,转而落在吕方刚斟满的参茶上,氤盒的热气扭曲了光影。

    “韩子恆是纯臣,一心为公,朕知道。”

    皇帝抿了口茶,“但他身后,是白鹿书院,是那些希望通过科举、通过新法晋身的寒门子弟。

    他推行“仙官“,亦有借朝廷之力,压制世家,为寒门开路的私心。”

    “陛下圣明。”

    吕方轻声道,“水至清则无鱼。

    韩先生有私心,反而更显其公心。

    总比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背地里却行那弒君篡位之实的人要强。”

    皇帝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你这老货,倒是会说话。”

    他放下茶盏,走到御案前,指尖重重按在那封韩子恆留下的奏摺草稿上。

    “云家————树大根深,其心可诛!

    张宗昌的北玄卫钉在江州,云长天怕是寢食难安。

    这次清查灵资,就拿江州试点!

    让韩子恆的人明著去,你派內卫暗中跟著。

    给朕好好查,仔细查!”

    “老奴明白。”

    “还有,”皇帝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窗外漆黑的夜空,“给朕盯紧了京里这些修士。寿诞在即,鱼龙混杂。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闹事,无论来自哪家宗门,格杀勿论。”

    “是。”

    皇帝沉默片刻,体內因血玉冰莲而愈发澎湃精纯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八重关隘的瓶颈已清晰可感。

    他走回窗边,望著那片似乎触手可及,却又因自身道路不同而始终隔著一层无形屏障的星空。

    “吕伴,”

    他声音低了些,带著一丝因自身力量增长而愈发清晰的不甘与渴望,“你说————朕这武道,即便臻至宗师极致,寿不过双甲子,力可摧城,却终究————难敌那御剑青冥、呼风唤雨的仙家手段吧?

    真正的仙道,又该是何等光景!”

    吕方心头微震,抬头看著皇帝挺拔却难掩对另一条道路嚮往的背影。

    他深知,陛下越是接近武道顶峰,便越能感受到那条截然不同、看似更加超脱的道路所带来的诱惑与————压力。

    “大家乃真龙天子,自有天命庇佑。”

    吕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也更显慎重,”仙道縹緲,机缘难测。而陛下所持之武道,乃是堂皇正道,掌人间权柄,镇万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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