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蕴灵阁寻三师兄。”白玄宣拱手告辞。
陈伯点头,看著他青衫磊落的背影融入书院晨光,低头继续清扫落叶,嘴角噙著一丝温和的笑意。
白玄宣在听竹苑寻墨千幻不著,便自行前往蕴灵阁。
书院极大,亭台楼阁掩映山林。
他青衫上的墨竹纹路显眼,沿途学子见之,无论年岁,皆驻足执礼,口称“先生”。
这让他一时有点摸不著头脑,书院学子打招呼都如此奇怪的吗?
动輒就尊称【先生】的吗?
白玄宣只当学院规矩如此。
他一一还礼,心下赧然,只得边走边问。
怪不得韩师让他寻三师兄带路。
行至一处迴廊,听得几名学子聚在一处,正热烈议论。
“……墨师兄新制的【行舟】,据说一个时辰可行万里!”
“机巧榜第一,岂是虚名?”
墨千幻?三师兄?
白玄宣脚步一顿,上前拱手:“几位同窗,可知墨师兄现在何处?”
一人指向西面:“墨师兄正在演法场试器!”
演法场开阔,已围了不少人。场中,一架形似扁舟、遍布符文木榫的机关物悬离地面三尺,一名青衫青年负手立於其上,衣袂飘飘,背对眾人。
正是墨千幻。
只见那【行舟】微微一震,倏然向上拔升!
引得围观眾人一阵低呼。
墨千幻似乎极为享受这惊嘆,头微仰,朗声道:
“天不生我墨千幻,器道万古如长夜!”
声调高昂,意气风发。
白玄宣:“……”
下一刻,“嘭”的一声闷响。
【行舟】冒起一股青烟,晃晃悠悠,栽落在地。
虽不高,却也溅起些许尘土。
场中静了一瞬。
“噗——”有人憋不住笑,隨即引发一片鬨堂。
墨千幻站稳身形,掸了掸衣袍上看不见的灰,面不改色,声音依旧平稳:
“他人的失败是事故,我墨千幻的失败,是实验所需。”
白玄宣嘴角微抽,下意识想退,待无人时再相认。
不料墨千幻目光扫来,精准落在他青衫的竹纹上。
他仿佛无事发生,径直走来,步履从容。
白玄宣不由后退半步。
墨千幻却已伸手拉住他腕子,转向眾人,声音清越:“诸位同窗,此乃我师弟,白玄宣。”
他转而低声问,语气自然,“师弟欲往何处?”
白玄宣只觉方才那一幕尷尬得让他脚趾微蜷,低声道:“蕴……蕴灵阁。”
“正好,师兄带你去。”墨千幻拉著他便走,无视身后尚未散尽的窃笑。
离了演法场,白玄宣方问:“师兄,你我初次见面,如何认得我?”
“你入书院那日,名字便传开了。”
墨千幻挑眉,“韩师门下,服饰皆有竹纹。你之前五位师兄师姐,我早见过。”
白玄宣现在方知原来那些敬重的不是他,敬重是听竹轩,是衣服上的『竹纹』,是韩先生弟子的名头。
墨千幻瞥了白玄宣一眼,“怎么,觉得方才师兄尷尬?”
“……有点。”
“哈!”墨千幻不以为意,“若无这点万眾瞩目、力挽狂澜的气度,如何显得出你师兄我的不凡?”
他语气得意,“当初钻研机巧,不过觉得御器飞天、口吐真言颇为瀟洒,谁料一不小心,就拿了个机巧榜第一。”
白玄宣默然。
这理由,倒也符合师兄性情。
沿途仍有学子见礼,口称“白先生”,或向墨千幻招呼“墨先生”、“机巧榜首”。
白玄宣渐渐习惯,亦从学子们敬畏的目光中,感受到韩师门下在书院的超然地位。
韩师为山主,三位大儒为副山主共治书院。
门下弟子,无论精研机巧如墨千幻,还是考据古籍復原仙道经文的“治学榜”俊杰,皆已踏入仙道。
说话间到了蕴灵阁。
阁外立有三座玉碑:机巧榜、仙道榜、治学榜。
墨千幻之名,高悬机巧榜首位。
“仙道榜是韩师回归后新立,”墨千幻解释道,“凝练玄景轮可得灵石一枚,榜上名次越高,奖励越厚。”
正说著,另一行人亦至蕴灵阁。
为首青年神情严肃,身旁跟著个面带傲气的少年。
“司徒老二,”墨千幻懒洋洋招呼,“也带你新收的小师弟来领灵石?”
那严肃青年,正是治学榜俊杰、机巧榜第二的司徒巧。
他眉头微皱:“墨千幻,注意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