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小院里,只有孙大石磨刀的“沙沙”声。
他蹲在灶房门口,低著头,手里的旧柴刀在磨石上一来一回,刃口渐渐显出一点薄光。
回来一个月了,地里的草除了两遍,閒下来,他还是习惯找点铁器来磨。
家里静,也空。
灶台上那盆野菜糊糊早就凉透了,清汤寡水,映出他自己有些麻木的脸。
他爹孙老汉坐在门槛上,眯著眼,瞅著手里快见底的酒壶,那是年前打的,如今只剩个底儿,他捨不得一口喝完,只能小口抿著,咂摸那点快没了的滋味。
孙大石脑子里晃过一个月前那天的情形。
北莽县的官差,还有穿著玄甲、杀气腾腾的北玄卫,把刘家大宅围得铁桶一般。
锁链子哗啦啦地响,刘家本家那些往日里眼高於顶的爷们儿,一个个面如死灰地被拖出来。
他们这些外姓的僕役、护院,倒是没被为难,只是被告知刘家犯了王法,產业抄没,他们的卖身契也一併作废,各自回家。
他当时捏著那张盖了红戳、宣告作废的契纸,站在街角,看著刘家那气派的黑漆大门被贴上封条,心里头说不上是轻鬆,还是更沉了。
轻鬆的是,那按手印画押、身不由己的日子总算到头了;
沉的是,家里刚见好转的光景,眼看著又要跌回原样。
“唉……”孙老汉到底把最后一口酒嘬完了,空壶在手里掂了掂,嘆出口长气,
“刘老爷家……咋就这么倒了呢……”
他混浊的老眼瞟向儿子,
“你那时在里头,就没听著点风声?”
孙大石手上动作没停,闷声道:
“我一个看家护院的,能知道啥?就记得那阵子,刘老爷和两位少爷总往黑风山矿上跑,神神秘秘的,哪里知道是私矿啊。
再后来,北玄卫就来了……”
“矿上……”孙老汉喃喃一句,隨即又转到眼前,“这下可好,月钱断了……这往后的日子……”
孙大石把磨好的柴刀放下,直起腰:
“爹,別念叨了。我早托王叔去问过羽微妹子了,看白家客栈或者码头那边,有没有活计能让我干。王叔说,等信儿。”
“羽微丫头啊……”
孙老汉眼神有点飘忽,在他印象里,那还是跟在柳青青身边,安安静静捧著书本的少女,说话轻声细语,见人未语先笑,模样是顶拔尖的,就是……
“她一个女娃子,真能当得了那么大的家?客栈、码头……听说连刘大户那些好田,都归了白家?”
他语气里半是怀疑,半是认命般的悵惘,仿佛跟不上这疾速变幻的世道。
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说不清是羡慕还是算计,
“也不知將来哪家小子有造化,能娶了她过门……那可是一大片实实在在的產业啊……”
孙大石拿起抹布擦著刀身,摇头:
“村里这些后生,以前就没人能入羽微妹子的眼。
她跟著韩先生读书认字那会儿,眼神就亮堂,看事情跟咱们地里刨食的不一样。”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熟悉的爽朗笑声:“孙老哥,大石,在家吧?”
话音未落,王猎户已推门进来。
他如今穿著厚实的新棉褂子,精神矍鑠,腰间的猎刀擦得鋥亮。
一路过来,碰见的村民都热络地跟他打招呼。
“王队长,巡山回来啦?”
“王叔,今儿气色真好!”
村里人都清楚,王猎户如今掌管著村里的狩猎队,是白家跟前说得上话的人。
他家嫣儿丫头跟白家老二玄宣的事儿,虽还没正式过定,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玄宣在韩先生学馆寄宿时,王嫣儿可没少挎著篮子去送东西。
王猎户显然是听到了父子俩后半截话,脸上笑容淡了些,目光扫过孙老汉手里的空酒壶和孙大石手里擦著的柴刀,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其实暗地里琢磨过,自家虎子那小子机灵肯干,如今在白家客栈也顶事了,要是能跟羽微丫头……
可他也就想想,那丫头主意太正,眼光也高,怕是难。
“孙哥,別光瞅著眼前这点难处。”
王猎户开门见山,
“大石的事儿,我跟羽微丫头提了。丫头念著乡里乡亲的情分,给安排了个差事。”
孙老汉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他王叔,当真?啥差事?”
“码头护卫。一月也有三两银子,干好还有分红拿。”王猎户转向孙大石,正色道,
“活计不轻省,要巡防,要维持秩序,眼力见儿也得有。你小子有把子力气,底子也扎实,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孙大石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