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飞魄散,永世不存。
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陈书仪身上的怨气,也开始消散。
那些暗红色渐渐褪去,旗袍恢復了原本的蓝色。狂舞的黑髮落下来,重新编成两条麻花辫。血红的眼睛,也变回了清澈的黑色。
她又变回了那个十七岁的少女。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份释然,一份解脱。
怀中的婴儿光团,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光团很温暖,很柔和,像是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
“孩子……”陈书仪轻声道,“我们……可以走了。”
光团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
她转身,看向李牧尘,深深一躬:
“观主,谢谢您。”
“不必。”李牧尘摇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能……最后问一个问题吗?”
“说。”
“我的孩子……”陈书仪看著怀中的光团,“他能往生吗?”
李牧尘看著那光团,沉默片刻,点头:
“能。”
“未出世的婴灵,本是最难超度的。但你的怨念已散,对他的执念也放下了。他可以去他该去的地方,等待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陈书仪笑了。
那是九十多年来,第一次真心的笑容。
“真好。”她说。
她看向林文渊和赵晓雯,也向他们鞠了一躬:
“林教授,赵小姐,谢谢你们。还有……代我向小雨说声对不起。”
林文渊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最后,陈书仪看向天空。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墓园,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天亮了。”她轻声说。
然后,她的魂体开始发光。
不是黑光,不是怨气,而是一种纯净的、温暖的白色光芒。
怀中的婴儿光团,融入她的身体。母子一体,再无隔阂。
光芒越来越盛,將她的魂体完全包裹。
“观主,”她最后说,“如果有来生……我想生在一个女子可以自由选择的时代。”
李牧尘点头:“会的。”
光芒炸开,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天空。
比柳如烟的光点更亮,更纯净,像是夏日夜晚的星河。
光点在空中盘旋,最终匯聚成一道光束,直衝天际,消失在云端。
墓园里,恢復了平静。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李牧尘看著陈书仪消失的方向,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
“福生无量天尊。”
林文渊和赵晓雯也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良久,林文渊才开口:“观主……这样,就算结束了吗?”
李牧尘点头:“因果已了,怨念已散。陈书仪往生去了,她的孩子也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那……陈世儒呢?”
“魂飞魄散,永世不存。”李牧尘淡淡道,“这是他应得的。”
赵晓雯小声问:“观主,您刚才说……道家不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道家信什么?”
李牧尘看了她一眼:
“道家信天道,信自然,信因果。”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陈世儒种下恶因,得了恶果。这是天理循环,是自然之道。我若强行干涉,才是违背天道。”
他顿了顿:“修行之人,不是滥好人。该救的救,该罚的罚,这才是正道。”
赵晓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文渊看著陈世儒破碎的墓碑,长嘆一声:
“九十年的恩怨,终於了结了。”
“是啊。”李牧尘道,“但世上还有无数个陈书仪,无数个陈世儒。恩怨情仇,生生不息。”
他转身,向墓园外走去。
“观主,接下来我们去哪?”林文渊跟上来问。
“回静园。”李牧尘道,“林小雨身上的怨念已散,但身体还很虚弱。需要调理。”
“那……这支笔呢?”赵晓雯拿出那支民国钢笔。
李牧尘接过笔,感受了一下。
笔中的怨念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悲伤的眷恋——那是陈书仪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
“物归原主吧。”他將笔递给林文渊,“找个地方,好好安葬。算是……给这段往事一个交代。”
林文渊郑重地接过笔:“我会的。”
三人走出墓园。
守墓的老头还在看报纸,见他们出来,抬头问:“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