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活像老座钟一样精准,凌晨四点半必定出门,先到巷口便利店买一瓶常温白开水,再骑车赶往早市,帮许婆婆带新鲜的小白菜、嫩豆腐与面窝,五点半回到住处,帮阿婆把天井的积水扫净,把水缸挑满,六点两人一起吃早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两个面窝,简单却温暖。六点四十分,他背上那只磨得边角起毛、被自己用粗线缝补过四次的黑色工具包,推出那辆骑了五年零十个月的二手电动车,车身漆皮剥落,电瓶换过三回,车筐里永远放著雨衣、鞋套、乾净抹布与一本记满客户信息的软皮本,开始一天的上门服务。工具包里的物件被他归置得一丝不苟:万用表、电烙铁、十字与一字螺丝刀、活动扳手、管钳、生料带、防水胶布、各种规格的水管接头、灯泡、插座、保险丝,甚至还有一小盒创可贴与碘伏,是怕自己干活划伤,也怕客户家里有小意外能用得上。他的手艺全靠自学与钻研,小时候山里穷,农具坏了自己修,水泵停了自己拆,电视机没信號自己调,进城后他省下饭钱买维修手册、看教学视频,白天干活,晚上趴在小桌上记笔记,从基础水电布线、管道疏通,到冰箱、洗衣机、空调、热水器检修,再到智能门锁、小家电电路维修,別人不愿接的脏活、累活、疑难杂症,他全接,別人修不好的故障,他蹲在现场一点点排查,不解决绝不收工具。他给自己立了三条死规矩:第一,明码標价,绝不临时加价,绝不以次充好;第二,独居老人、残障家庭、低保户一律只收材料费,特殊情况全免;第三,活完场清,不留下一片垃圾,不弄脏客户一寸地面,不隨意动用客户家任何东西。在这座人人追赶效率、计较利益的城市里,他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可正是这份笨拙的坚守,让他在老城区收穫了比金钱更珍贵的信任。
清晨六点五十分,主凡接到今天第一个预约电话,是友谊路老小区五楼的刘阿公,老人今年八十二岁,老伴去世多年,子女在外地工作,家里卫生间水管渗水,地板已经受潮鼓起。主凡没有耽搁,骑车十分钟赶到小区,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他背著近十五斤的工具包稳步爬上五楼,敲门时先轻声问候,进门自觉套上鞋套,不东张西望,不隨意落座,先仔细观察渗水位置,判断是水管老化还是接口密封失效。他干活慢而细,每一步都稳,拆下的零件按顺序摆在乾净抹布上,螺丝绝不落地,水管更换完毕后,反覆测试不渗不漏,再用干布把地面、墙面擦净,把鼓起的地板简单归位,最后还帮老人把卫生间所有插座、水龙头、灯具全部检查一遍,更换了一个接触不良的插座。刘阿公要给他转钱,他只收了水管成本费十五元,工时费分文未取:“阿公,您一个人住不容易,这点小活不算什么,以后灯不亮、水不通,隨时打我电话。”老人拉著他的手不肯放,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自家晒的笋乾塞给他,那是主凡老家的特產,老人记在心里,特意留给他。主凡推辞不过,收下笋乾,心里暖得发沉,他知道,自己修的不只是一根水管,而是老人独居生活里的一份安稳,一份被人放在心上的温暖。
从刘阿公家出来,时间到了八点二十分,早高峰已经来临,江城的街道上车流涌动,电动车在非机动车道上有序穿行,街边的早餐店蒸腾著热气,热乾麵、豆皮、豆浆的香气瀰漫在空气里。主凡没有停留,赶往下一个客户:中山大道一家经营二十二年的老裁缝铺,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铺子里的电路频繁跳闸,缝纫机一开动就断电,影响接单。主凡到店后,蹲在狭小的配电箱前耐心排查,发现是线路老化、负荷过载导致,他没有简单推上闸刀,而是重新梳理线路,將照明与设备用电分开,更换老化电线,安装过载保护器,前后忙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