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租住的房子在城中村最深处的一栋握手楼里,五楼,没有电梯,房间不足十五平米,墙面因为常年潮湿泛起霉斑,窗户对著隔壁楼的墙壁,白天不开灯就一片昏暗,月租一千块,押一付三几乎花光了他身上仅剩的三千多块钱。房东是个本地的中年女人,姓刘,说话带著浓重的本地口音,起初看他是外地来的年轻人,眼神里带著几分警惕,可看到主凡眉眼乾净、说话温和、做事利落,又主动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心里的戒备便少了大半,还特意给他换了一个新的灯泡,叮嘱他晚上回来轻一点,楼道里住的都是熬夜打工的人,別惊扰了別人休息。主凡连连道谢,把房间简单布置了一番,一张摺叠床、一个二手的塑料书桌、一个简易衣架、一个烧水壶,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书桌的正中央,他摆上了父母唯一的一张合照,照片里两人穿著朴素的衣服,笑得温和而满足,那是他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精神寄託。第一晚,他躺在硬邦邦的摺叠床上,听著窗外传来的车流声、楼道里的脚步声、隔壁房间的说话声,还有远处海浪拍打的声音,没有失眠,没有迷茫,也没有抱怨,只是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从今天起,每一步都要走得稳,每一分钱都要挣得乾净,每一件事都要做得问心无愧。
接下来的半个月,主凡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找工作之旅。他没有学歷,没有经验,只能把目光投向最基础的体力活和服务岗。他去过工业园区的电子厂,流水线两班倒,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站得双腿发麻,耳边是机器持续不断的轰鸣,空气中瀰漫著塑料和金属的味道,干了两天,他发现这份工作不仅枯燥乏味,还会损伤听力和呼吸道,他不想年纪轻轻就把身体熬垮,果断辞了工。他又去应聘外卖骑手,站点的站长看他老实本分,给他配了一辆二手电动车,可第一天跑单,他不熟悉滨城的路况,看不懂复杂的导航,绕了无数弯路,还因为送餐迟到被顾客投诉,扣掉了半天的工资,晚上算帐,跑了八个小时,只挣了六十二块钱,连电动车的充电费和饭钱都不够。他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啃著一块五一个的馒头,看著身边骑手们风风火火地穿梭在车流里,心里清楚,这份需要爭分夺秒、承受巨大压力的工作,並不適合自己慢热、沉稳的性子。之后他又去物流仓库做过分拣员,熬夜搬货,一晚上走三万多步,天亮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领了日结的一百八十块工资,他坐在公交站台上,看著朝阳一点点升起,把城市的高楼染成金色,突然明白,靠出卖体力只能挣到眼前的小钱,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学一门能安身立命、越干越值钱的手艺,才能在这座城市里真正站稳脚跟。
他想起小时候在山里,家里的农具、水泵、收音机、电视机坏了,父母没钱请师傅修理,都是他自己拆开来琢磨,一点点摸索零件的构造和线路的走向,慢慢就摸透了机械和电路的门道。不管是老式的拖拉机发动机,还是村里的供水管道,不管是坏掉的小家电,还是出故障的照明线路,他都能靠著自己的钻研修好。来到滨城后,他发现城市里的家电、数码產品、水电管道更新换代快,坏损率高,很多人遇到小故障要么花大价钱找维修店,要么直接扔掉换新,既浪费又不划算。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做全能维修,家电检修、水电改造、管道疏通、数码小修、家具组装,只要是居家生活能遇到的维修问题,他都接,靠手艺吃饭,踏实、安心、不看人脸色。他把身上仅剩的几百块钱拿出来,在网上买了一套基础的维修工具,万用表、电烙铁、各种型號的螺丝刀、扳手、胶布、水管接头、灯泡、插座,零零碎碎装了满满一个工具包,又去旧书市场淘了一堆厚厚的维修手册,从基础的电路原理,到复杂的家电主板维修,从老式家电的构造,到新款智能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