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五万载岁月,在神域的温柔里无声淌过。
九冥妖歌还是万年如一日的模样,眉眼清澈,金色眼眸里永远盛著星光与笑意。她每日最欢喜的事,仍是守著那片从凡俗洛城带回的花田,提著那只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竹壶,慢悠悠地浇水。凡俗野菊与神域神花共生了近十万载,早已不分彼此,金黄、淡紫、緋红、莹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便翻起花浪,香气混著莲香,成了神域独有的味道。
她偶尔会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花,踮脚別在耳后,转身对著石桌旁的人扬眉一笑:“小凡,好看吗?”
主凡永远会放下手中的事,抬眸望她,轻轻点头,声音温和得能化开冰雪:“好看。”
他这十万载里,彻底活成了人间最普通的男子。白衣永远乾净整洁,髮丝用一根浅碧色髮带束起,那髮带是妖歌亲手为他编的,缠了十万载也依旧如新。他不再触碰任何神兵,不再推演天道变数,每日只做几件事——为妖歌煮茶、打磨木器、编竹篮、摇摇椅,或是坐在紫藤花下,静静看著她,一看便是千百年。
曾经横扫诸天的人皇威压,早已尽数收敛,连灵族孩童都敢爬到他膝上,揪他的衣袖、摸他的髮带,他也从不恼,只是抬手轻轻稳住小傢伙,眼底没有半分威严,只有包容的温柔。
灵族早已把这座小院当成族里的根。
年长的灵族妇人每日送来亲手酿的花蜜、蒸的灵糕,甜度、软硬度分毫不差,全是妖歌最爱的口味;灵族工匠会主动修缮小院的青石路、加固紫藤花架,不用吩咐,也不用催促,把一切打理得妥帖安稳;年幼的灵童最爱围在妖歌身边,听她讲洛城的桂花糕、齐霓语的玉坠、王若羽的胖脸,听她讲凡俗人间的烟火气。
主凡便在一旁煮茶,茶水温度永远刚好,不烫不凉,递到妖歌手中时,恰好入口。
灵族长者常坐在老槐树下,看著这幅景象,在族典上缓缓写下:无上神尊,归於平淡,心有所系,岁岁心安。
他们不懂,为何能镇混沌、定诸天的人皇与神皇,愿意守著一座小院过十万载平淡日子。
他们也不必懂。
因为对主凡与九冥妖歌而言,轰轰烈烈早已过去,万古征战早已落幕,世间最珍贵的从不是力量、荣耀、供奉,而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岁岁平安,年年相伴。
日子就这样平静得近乎单调,却又温柔得让人沉醉。
没有波澜,没有意外,没有纷爭,没有离別。
花开了又开,星落了又落,风来了又去,人,始终相依。
这一日,九冥妖歌蹲在莲池边,伸手轻轻触碰水面倒映的天光,忽然轻声道:“小凡,我们好久没听你吹笛了。”
主凡正坐在石亭里擦拭那支竹笛,闻言抬眸,微微一笑:“想听?”
“想。”她点头,快步走到他身边,自然地窝进他怀里,“想听你吹我们初见时的那支曲子。”
主凡不再多言,將竹笛凑到唇边。
清柔的笛音缓缓响起,没有磅礴气势,没有万古沧桑,只有温柔、安寧、繾綣,像风拂过花海,像星落在肩头,像初见时九冥山的月光,像十万载里每一个平静的朝夕。笛音穿过小院,飘出神域,落在时空之海,盪起层层温柔涟漪。
灵族听到笛音,纷纷停下手中的事,静静聆听,脸上露出安详的笑意。
莲池中的幽莲隨笛音轻晃,花瓣舒展,像是在跟著节拍起舞。
紫藤花簌簌飘落,为笛音伴舞,落了两人一身温柔。
九冥妖歌靠在他怀中,听著熟悉的曲调,眼眶微微发热。
十万载前,九冥山初见,他也是这样,为她吹起一支温柔的笛曲;
十万载后,神域小院,他依旧在她身边,笛声未改,温柔未变,心意未变。
“小凡,”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我们就这样,一直吹笛、看花、守著小院,好不好?”
“好。”主凡笛音未停,只轻轻应了一个字,却重若万钧,稳如天地。
笛音裊裊,不知吹了多少年。
从晨光微熹,到星河漫天;
从莲池初醒,到落英满肩;
从一念心动,到万古心安。
就在笛音最温柔的时刻,时空之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共鸣。
那共鸣没有戾气,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跨越轮迴的思念与呼唤,轻轻缠上神域的结界,像一缕飘了万古的风,终於找到了归处。
九冥妖歌眉心微亮,蛇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