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万年,足以让诸天万界经歷数十次纪元更迭,让王朝兴替如草木枯荣,让上古神明化为尘埃,让惊天动地的传说变成无人能解的上古残篇。诸天之中,早已无人能准確说出人皇与九冥神皇的完整事跡,只有在九冥山祖祠、洛城人皇遗蹟、龙族圣地深处,还留存著一些残破壁画与石刻,静静诉说著那段横扫黑暗、镇锁混沌的辉煌岁月。
而在上古神域之內,一切都未曾改变。
混沌神树依旧枝繁叶茂,垂落的星屑如同永不停止的春雨,滋养著神域大地的每一寸灵脉;时空之海永远波澜不惊,七彩流光缓缓翻涌,如同最温柔的眼眸,注视著神域之內的安寧生灵;灵族世代繁衍,没有爭斗,没有飢饿,没有灾劫,孩童在花海中奔跑,长者在神树下静坐,生灵与自然共生,与时光同寿,活成了诸天万界最嚮往的模样。
主凡与九冥妖歌,便是这片神域的灵魂,是安寧的源头,是岁月的化身。
一千万年的归隱,让两人彻底褪去了所有神性外衣的锋芒。主凡不再是那个一言令诸天震动、一出手便定乾坤的万古人皇,他只是一个会为妻子浇花、吹笛、烹茶、温酒的寻常男子。常年一袭素白长衫,袖口绣著妖歌亲手缝的灵花,髮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眉眼温润,气质淡然,若是走在凡俗人间,只会被看作一位隱居山林的清雅雅士,绝不会有人想到,他曾是斩杀黑暗主宰、镇压混沌之主的诸天共主。
九冥妖歌更是彻底放下了九冥神皇的身份,化作了一个沉醉於草木、偏爱烟火、温柔似水的女子。她依旧爱穿浅碧色长裙,裙角永远沾著花香与晨露,长发鬆松挽起,偶尔会插上一朵刚摘的七彩神花。额间的蛇形神印早已不再散发战斗时的凌厉神光,只在她心绪温柔时,泛起一圈圈温润的绿光,如同呼吸般轻柔。她每日的乐趣,便是打理那片无边无际的花海,培育从时空缝隙中寻来的灵草,烹煮一壶清甜的星泉茶,或是坐在主凡身边,静静听他吹一支没有名字的閒曲。
人皇剑被悬在紫藤花架最显眼的位置,剑鞘上缠绕著千年不谢的星花藤,剑身被岁月滋养得温润如玉,再也没有半分杀伐之气,唯有风起时,会发出一声清越轻响,像是在诉说当年的征战,也像是在安享如今的静好。
万界镇天钟化作庭院中央的石桌,钟面被两人的指尖摩挲得光滑温润,桌上常年摆著妖歌採摘的鲜花、主凡烹煮的清茶,偶尔还会放著灵族孩童送来的野果,成了神域之中最温暖的风景。
他们的日子,慢到可以看清一片花瓣从绽放至凋零的全过程,静到能听见一滴星泉从枝头滴落溪面的声响。
春日,两人会沿著时空之海漫步,看漫山遍野的灵花绽放,七彩鸞鸟在天际盘旋,妖歌会追著灵蝶奔跑,裙摆翻飞,依旧是当年那个少女模样,主凡便跟在她身后,满眼宠溺,隨手为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
夏日,他们躺在混沌神树的枝干上,仰望神域永恆不灭的星河。妖歌会靠在主凡怀中,细数天上的星辰,说著九冥族古老的星象传说,主凡便会轻轻拍著她的后背,为她驱赶偶尔飞过的灵虫,直到她在星河之下安然入睡。
秋日,花海中的灵果尽数成熟,红彤似火,金黄如阳,碧绿如玉。两人提著竹篮一同採摘,妖歌会把最大最甜的果子塞进主凡口中,主凡则会悄悄把果子藏在袖中,等到傍晚,为她酿一壶清甜的灵果酒,酒香瀰漫整个小院。
冬日,神域没有严寒,却会飘落细碎的星雪,洁白而温暖。两人围坐在炉边,妖歌为他缝补衣衫,主凡为她诵读上古捲轴,炉火烧得噼啪作响,星光从窗外洒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安稳。
一千万年相伴,他们早已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一丝心绪波动,便能知晓对方心中所想。人皇之力与九冥神性早已彻底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神魂相连,气息相通,如同天生一体,无法分割。
他们曾在星河之下立下永恆誓言,曾在祖祠之中承接万古宿命,曾在战场上浴血並肩,曾在岁月里温柔相守。歷经万古浩劫,走过万纪时光,那份最初的心动与爱意,非但没有被时光冲淡,反而如同陈年老酒,愈发醇厚,愈发浓烈,深入骨髓,融入神魂。
这一日,妖歌正在花海深处照料一株亿万年才开一次花的混沌灵蕊。此花生於时空本源之处,花瓣如星河流转,花香能安定神魂、滋养岁月,是神域最珍贵的灵物。她指尖凝著碧绿柔光,小心翼翼地覆在花蕊之上,神性缓缓注入,眉眼专注而温柔,仿佛在呵护一件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主凡坐在不远处的青石上,手中握著一支新削的竹笛,笛身刻著细小的“妖歌”二字,他没有吹奏,只是静静看著花海中的身影,眸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一千万年,他看了她一千万年,却依旧看不够。
从九冥山初遇时的懵懂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