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尘缘未尽,凡心长明
    九州太平第一百二十七年,秋。

    西阳城的梧桐落了第三场叶,茶香依旧绕著庭院不散。

    主凡自那无名小世界归来已有半月。

    他不再提诸天万域的风雨,不再念位面崩碎的哀鸣,只是每日沏茶、看书、听苏筱筱讲城中琐事,看寂香打理庭院,看沁沁追著蝴蝶跑跳。

    岁月温柔得不像话。

    仿佛那一场跨位面的救赎,不过是一场浅梦。

    可只有主凡自己知道。

    凡心动过一次,便再也静不回最初的模样。

    他守九州百万年,早已將这片天地刻入骨髓。

    可当他亲眼见过另一个世界从枯萎到重生,见过阿禾那双在黑暗里不肯熄灭的眼睛,他便明白——

    人皇的使命,从来不止一方天地。

    诸天之间,总有微光在等。

    总有尘埃里的人,在等一个不肯放弃的人。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苏筱筱正替他缝补素色衣襟,指尖针线轻缓。

    寂香在一旁煮茶,水汽裊裊,清香漫溢。

    沁沁趴在石桌上,画著她记忆里那个新生世界的蓝天与花草。

    主凡指尖轻抵眉心,心神悄然探入诸天壁垒之外。

    亿万位面如星河闪烁,有的璀璨如骄阳,有的微弱如萤火。

    而在那片星河最边缘,有一颗星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熄灭。

    不是被外力摧毁。

    而是自己,慢慢死去。

    主凡眸色微凝。

    那是一个比上一个位面更弱小、更孤独的世界。

    没有蚀影,没有邪魔,没有战乱,没有灾荒。

    它唯一的病症,是遗忘。

    眾生忘记了来路,忘记了归途,忘记了所爱之人,忘记了为何而活。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灵魂一点点变得空洞,世界一点点失去色彩。

    直到最后,连“活著”这件事,都被彻底遗忘。

    无声,无息,无悲,无喜。

    比绝望更绝望。

    苏筱筱缝完最后一针,轻轻將衣物叠好,抬眸望他:“主人,又在看外面吗?”

    主凡收回心神,微微一笑,温和如旧:“嗯。”

    “又有世界,在等您吗?”

    主凡没有否认。

    他望著庭院里的三人,目光柔软:“上一次,我以凡心渡世。这一次,我想去看看,一个连记忆都留不住的世界,该如何活下去。”

    寂香端来热茶,轻声道:“主人要去,我们便等。”

    沁沁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主人早点回来!我给你留最好吃的点心!”

    苏筱筱將刚缝好的素衣递到他手中,温声道:“无论走多远,无论去多久,西阳城的门,永远为您开著。”

    主凡接过衣物,指尖触到针线细密的温度,心中一片安定。

    他起身,轻轻抱了抱苏筱筱,又摸了摸寂香与沁沁的头。

    没有惊天誓言,没有壮阔告別。

    只一句轻描淡写:

    “我走了。”

    “嗯。”

    下一刻,白衣微晃,身影消散在梧桐光影里。

    再次睁眼。

    天地一片灰白。

    不是灰暗,而是失色。

    天空是浅白的,大地是淡灰的,连风都没有温度,像一张褪色到模糊的旧画。

    这里没有枯山,没有死水,没有哀嚎。

    街道整齐,房屋完好,田地里庄稼安静生长。

    可放眼望去,所有生灵都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像一具具行走的空壳。

    他们会走路,会吃饭,会劳作,却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爱,不会恨。

    他们活著,却已经忘了什么是活著。

    这个世界,叫忘川界。

    不是地府的忘川,而是眾生自己,把自己的过往,沉入了心底的川流。

    主凡依旧收敛所有力量,只做一个普通的异乡人。

    白衣,素鞋,眉眼温和,行走在失色的街头。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看见一个又一个空洞的灵魂。

    有人守著一间空屋,日復一日擦拭桌椅,却忘了屋里曾经住著谁。

    有人站在田埂上,日復一日播种收割,却忘了粮食是为谁而种。

    有人抱著一把断弦的琴,日復一日指尖轻拨,却忘了曲子是为谁而弹。

    他们不是没有记忆。

    而是记忆被一层无形的雾,死死封住。

    那是世界本源自生的“忘尘”,以眾生记忆为食,以情感为养分。

    它不伤人,不毁物,只一点点偷走眾生的“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