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居镇妖司,虽位高权重,但一直有意超脱於具体的朝堂党爭之外,此刻哪里肯轻易涉足这潭浑水?
他心思流转,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谨,躬身道:“陛下明鑑,臣身为镇妖司天师,职责在於缉妖平乱,护卫皇朝安寧。”
“久居司衙,对宫中诸位殿下之性情、才德、修为进境,实在知之甚少,不敢妄言。”
“立储乃国本大事,关乎社稷,依臣愚见,还是由陛下圣心独断,或过问左相、右相、六部尚书等朝中重臣,更为妥当。”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职责范围,又將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
乾帝深深地看了轩辕寧心一眼。
片刻后,他微微頷首,並未继续追问,似乎也料到了这个回答。
“此事,容后再议。”他暂且移开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镇妖司,不同於以往的守夜宫。”
乾帝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守夜宫藏於暗处,行事诡秘,虽有权柄,却难登大雅之堂,亦难以真正融入朝堂,协理国政。”
“镇妖司,当立於光明之下,为国之干城,社稷柱石。”
他看向轩辕寧心,缓缓道:“待你完全接手,理顺守夜宫併入的一应权柄与事务后,往后每十日的常朝,你也需按时参加,位列朝班,参与议政。”
此言一出,轩辕寧心心中剧震!
面上虽竭力保持著古井无波,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却瞒不过近在咫尺的苏白等人。
大乾乃修仙皇朝,朝政自然不同於凡俗国度需每日“早朝”。
通常是每隔十日(或更久,视情况而定),才会召开一次正式的“常朝”。
乾帝或亲临,或派遣修元神分身到场,与朝中重臣商议军国大事。
有资格参加常朝的,皆是真正的权力核心,一品实职大员、各部主官、掌握要害机构的魁首。
此前,守夜宫的三位掌灯司夜虽然贵为一品,地位超然,但却从未有过参加朝会的资格。
这意味著他们被排除在了最高决策圈之外,权力再大,也偏向於执行和威慑。
缺乏在朝堂上直接影响国策,参与权力分配的机会。
而现在,乾帝亲口许诺,轩辕寧心这位镇妖司天师,將获得上朝的资格!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镇妖司將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暴力机构或特务组织。
其首领將正式踏入大乾最高政治舞台,与左相、右相、六部尚书等领袖,以及掌握军权的几位大將军,同殿为臣,共议国事!
加上轩辕寧心本身掌握的,即將吸收守夜宫遗產而更加庞大的镇妖司这个恐怖暴力机器……
他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与影响力,將瞬间飆升,一跃成为能与经营多年的左相派系分庭抗礼的巨擘!
在一旁静静聆听的苏白,心中念头飞转。
乾帝此举,用意深远。
一方面,是对镇妖司在此次平叛中表现的信任提升。
另一方面,恐怕也暗含著对朝中现有权力格局,尤其是对那位“完美隱身”的左相的制衡!
守夜宫叛乱,掌灯司夜夜无双歷来被视为与左相关係密切。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左相参与其中,但要说他对此毫不知情或完全无法施加影响,恐怕无人相信。
但乾帝事后並未下令对左相进行任何调查,仿佛此事与其无关。
如今,却通过提升镇妖司的政治地位,来无形中削弱左相一系在朝中的独大局面……
这位帝王的心思,当真如渊似海,难以揣测。
隨后,乾帝示意轩辕寧心匯报近期镇妖司清查叛逆的进展。
轩辕寧心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將重点案件、抓获人员、查获的线索与物资一一稟报。
其中涉及不少朝中官员、地方大族甚至某些宗派外围势力。
乾帝静静听著,偶尔打断,点出几个名字。
有的要求“从严从重,追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皆按律处置”,语气森然。
有的则只是淡淡一句“查清即可,不必扩大,涉事人员酌情贬斥”。
显然是考虑到朝局平衡或某些势力的顏面,选择了轻拿轻放。
这其中体现出的政治手腕,让苏白暗自留心。
在这整个匯报的过程中,苏白、叶清玄、白鹰这三位新任与老牌指挥使,大部分时间都只有恭敬旁听的份。
除了轩辕寧心点名要求补充某些行动细节时,他们会简洁回应一两句外,並无直接与乾帝对话参与决策的机会。
他们此刻虽然身居三品指挥使高位,但在乾帝与天师这个层级的议事中,更多的还只是预备梯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