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拂过地毯,她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在偶尔翻动书页时,泛著莹润的光泽。
那长达五丈的苏锦拖尾,在榻上铺陈得极其肆意——一部分被她蜷起的腿压著,一部分迤邐地垂落榻沿,更有一大部分,如同墨金色的河流般,在榻下的地毯上蜿蜒流淌,甚至有几处,与榻边矮几的腿脚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全然放鬆、卸下所有防备后最自然、最私密的凌乱。
这种凌乱,是她內心疲惫与寻求安寧的外化。
殿门轻响,林臻处理完军务,走了进来。
他也已换上常服,脸上带著一丝倦色,但看到榻上的慕容嫣时,眼神立刻柔和下来。
“嫣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他走到榻边,自然地坐下,伸手轻轻拂开她颊边的一缕湿发。
慕容嫣回过神,將书卷放下,很自然地靠进他怀里,將脸埋在他胸前,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闷闷地说:“夫君,你回来了,我睡不著”
林臻揽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放鬆,也感觉到她心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
他低声道:“还在想市曹那件事?”
慕容嫣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飘忽:“嗯,夫君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那场面连一些老將都白了脸。”
林臻沉默片刻,手臂收紧了些:“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法。朴志雄之辈,毫无底线,若不用雷霆手段震慑,日后类似之事只会层出不穷,更多无辜孩童会受害。嫣儿你此举,看似酷烈,实则是为了更长久的安寧。是为大仁,而非小慈。”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地坚定支持著她。
慕容嫣心中微微一暖,抬起头,凤眸中带著一丝依赖和寻求肯定的光芒:“真的吗?夫君你不会觉得我是个残忍嗜杀的人吧?”
林臻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温柔一吻,柔声道:“我的嫣儿,是这天下最善良、也最坚强的女子。对敌人残忍,正是对子民最大的仁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慕容嫣听了,脸上终於露出了些许真切的笑容,像只被顺毛的猫儿,在他怀里蹭了蹭:“夫君最好了,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只是经过此事,我总觉得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恐怕还有暗流,高句丽遗民真的会就此甘心吗?”
林臻目光微凝:“嫣儿所虑极是。朴志雄虽死,但其背后『復国义帜』组织盘根错节,未必没有其他头目。近日『夜梟』密报,確实有一些零散消息显示,部分残余势力有向偏远山区或沿海岛屿转移的跡象。他们可能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