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使团在安州城馆驛中已等候数日,除了初次覲见时的尷尬场面外,大乾方面再未安排正式会谈,仿佛將他们遗忘了一般。
樱花內亲王心中愈发忐忑,既忧心使命,又对那座传闻中被鲜血浸透、如今却呈现异样生机的城市充满了好奇。
在徵得大乾礼部官员的有限允许后,她决定带著护卫统领大伴骏河,微服前往安州城內的市井看看。
褪去繁复的十二单衣,换上较为朴素的和服,樱花內亲王与大伴骏河在几名大乾便衣侍卫的“陪同”下,走上了安州城的街头。
此时已是夏末秋初,天高云淡,阳光和煦。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幡旗招展,贩夫走卒吆喝声不绝於耳。
行人摩肩接踵,虽大多衣著简朴,但脸上却少见战乱后的悽惶,反而带著一种忙於生计的充实感,甚至偶尔能听到几声笑语。
孩童在街角追逐嬉戏,老人坐在屋檐下悠閒地晒著太阳,一片熙熙攘攘的市井烟火气。
这与樱花內亲王想像中的“屠城之地”景象截然不同!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她忍不住用生硬的汉语,向路边一位正在售卖新摘瓜果的老农询问:“老丈,请问这安州城,不是不是经歷过战火吗?为何为何大家看起来如此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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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农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却带著憨厚的笑容。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对衣著略显奇特、口音怪异的年轻男女,以及他们身后明显是大乾官差打扮的隨从,似乎明白了什么,操著浓重的辽东口音说道:
“哦,你们是外邦来的贵人吧?是啊,去年这时候,这城里城外还打得厉害哩!慕容陛下哦,就是咱们大乾皇帝,用天火破了城唉,那时候,真是死了不少人吶。”
老农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唏嘘,却並无太多仇恨,反而继续说道:
“可后来啊,陛下她老人家下了旨意,免了咱们三年的赋税,还把那些没人要的地分给咱们种,派了官来修路架桥,发放粮种农具你看这集市,也是官府帮著重新建起来的。咱们老百姓,图个啥?不就图个安稳,有口饭吃嘛!以前在高句丽王手下,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在虽说想起那场仗心里还咯噔一下,但日子,是实实在在比以前好过多了!陛下是严厉了些,可对咱们平民百姓,那是没得说!是真龙天子啊!”
老农的语气愈发恭敬,甚至带著几分崇拜。
樱花內亲王与大伴骏河面面相覷,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屠城者,竟成了百姓口中的“真龙天子”?
这完全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又试探著问了几个人,一个茶馆的伙计,一个铁匠铺的工匠,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承认过去的惨烈,但更著眼於当下的安定与希望,並对慕容嫣的治国手段表现出极高的认可甚至崇拜。
那种发自內心的拥戴,绝非强权所能轻易偽造。
“慕容陛下虽然,嗯,当初是可怕了点,”一个中年妇人一边缝补衣物一边说,“但她说话算数啊!说免税就免税,说分地就分地!比那些光会盘剥咱们的老爷们强多了!咱们现在啊,就盼著陛下长命百岁,这好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妇人的话语朴实,却道出了最真实的民心向背。
樱花內亲王默然无语。
她原本心中对慕容嫣的恐惧与厌恶,此刻竟有些动摇。
她开始隱隱明白,那位远在长安、威名赫赫的女帝,其统治的根基,恐怕不仅仅是恐怖的屠刀,更有如此精准而有效的怀柔与治理。
这种认知,让她对完成使命更加感到绝望。
大伴骏河亦是神色凝重,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却又无力地鬆开。
在这种看似平和却根深蒂固的拥护面前,任何武力或阴谋,都显得如此苍白。
与此同时,安州行宫慕容嫣的寢殿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时近黄昏,殿內烛火初上,光线柔和。
慕容嫣並未穿戴任何正式服饰,只穿著那身神凤降世裙,如同最舒適的寢衣,慵懒地半倚在铺著软垫的窗边榻上。
夏日余热未消,她將那件黑金貂皮披肩搁在一旁,裙子的棉质面料透气吸汗,正適合这夏末的傍晚。
窗外,依稀可以听到远处市集的隱约喧闹。
神凤降世裙在寢殿私密柔和的光线下,展现出一种居家的、毫无防备的华美。
极致玄黑的苏锦底料吸吮著温暖的烛光,色泽愈发深沉静謐,织入的金色棉绒与真金线则流淌著蜂蜜般温润的辉光。
睡裙之上,那只擎天巨凤的图案,在放鬆休憩时,敛去了所有锋芒,宛如棲息於温暖巢穴中的凤凰,安详而高贵。
宽大的喇叭袖一只软软垂在榻边,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