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嫣在舱室內,並未换上常服。
她深知,只要仍在行程之中,隨时可能有地方官员於沿途重要码头迎驾覲见,或需处理紧急政务,保持朝服在身是最稳妥的选择。
因此,她依旧穿著那身明黄緙丝九龙四凤朝服,只是卸下了最沉重的凤冠,换上了一顶略轻便但仍显威仪的珠冠。
那两丈长的云锦拖尾,则被宫女们精心整理后,部分铺陈在她所坐的软榻之后,部分逶迤於光洁的舱板之上,如同一条棲息的金色巨龙,江山图卷在透过舷窗的阳光照射下,静静流淌著光华。
她正伏案批阅著从京师由快马送来的部分紧要奏章。
林臻坐於一旁,时而为她磨墨,时而就某些政务提出自己的见解。舱室內檀香裊裊,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气氛寧静而专注。
航行至午后,龙舟稍稍减缓了速度。
门外传来內侍恭敬的稟报声:“启稟陛下,世子,前方將至淮安府境,漕运总督及淮安知府率属官於岸上设了香案,恳请迎驾,敬献方物,叩谢天恩。”
慕容嫣从奏章中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她知道这是地方官场的惯例,虽稍显繁琐,却也能藉此安抚地方,示以恩宠。
“准。”她淡淡应道,“传令,龙舟暂缓航行,允其登船覲见。但一切从简,不得延误过多行程。”
“是。”
龙舟缓缓向岸边靠拢。慕容嫣起身,林臻细心地为她整理了一下袍袖和珠冠。
宫女们迅速上前,將铺陈的拖尾再次小心托捧起来。
舱门打开,慕容嫣步出舱室,来到龙舟前甲板特意布置的御座之前。
江风立刻拂面而来,吹动她明黄的袍袖和珠冠上的流苏,更显身姿挺拔,气度非凡。那两丈长的拖尾在她身后被宫女托捧著,江风掠过,其上绣著的金色丝线波光粼粼,山河图案仿佛也隨之生动起来。
漕运总督与淮安知府身著朝服,诚惶诚恐地登船,於甲板上行三跪九叩大礼,献上当地特產与歌功颂德的表文。
慕容嫣端坐受礼,言辞温和却保持距离,嘉勉了几句,询问了些漕运与地方民情,便示意赏赐,结束了这次短暂的接见。整个过程庄重得体,无可指摘。
地方官员感恩戴德地退下后,龙舟再次起航。
慕容嫣並未立刻返回舱室。她难得立於船头,凭栏远眺。运河两岸,田野阡陌纵横,村落炊烟裊裊,一片初夏的蓬勃生机。她看著这景象,心中不禁感慨:这万里江山,便是由这无数平凡的村落、辛勤的百姓所构成。
林臻默默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为她挡去一些侧面的江风,目光同样望向远方,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注意到,运河的水位似乎比来时下降了些许,水流也略显滯缓,这並非好兆头,往往意味著上游乾旱或漕渠需要疏浚。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龙舟正行驶在一段略显狭窄的河道弯处,水流在此变得有些湍急复杂。突然,船底传来“咚”一声沉闷而剧烈的撞击声!
整个庞大的龙舟都为之猛地一震!
“咯吱——!”
剧烈的木头摩擦声令人牙酸!龙舟仿佛撞上了水下的什么巨大障碍物,船身猛地向一侧倾斜!
事发极其突然!
甲板上的侍卫、宫女猝不及防,顿时惊呼著东倒西歪!那几名托捧著巨大拖尾的宫女更是花容失色,脚下不稳,惊呼著向后倒去!
沉重的拖尾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下坠滑,眼看就要拉扯著慕容嫣向后摔倒,甚至可能被拖累得坠入河中!
“陛下!”
“保护陛下!”
一片混乱之中,慕容嫣虽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倾斜而身形一晃,但她超乎常人的下盘功夫与反应速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船身倾斜、拖尾下坠的瞬间,她重心猛地一沉,双足如同铁钉般牢牢铆在微微倾侧的甲板之上!同时,她腰腹核心力量爆发,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对於那向她倒来、並带来巨大拉扯力的拖尾和宫女,她並未惊慌失措。只见她听风辨位,头也未回,右手猛地向后一探,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拖尾上缘一处坚固的刺绣接缝处!
这一抓,蕴含著极强的指力和臂力,竟生生止住了拖尾下坠之势!
同时,她左臂一展,揽住了身旁一名即將摔倒的托尾宫女,助其稳住身形。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撞击发生到慕容嫣稳住自身並控制住拖尾,几乎只在两三个呼吸之间!
待到船身在那次剧烈撞击和倾斜后,凭藉其庞大体积和设计逐渐恢復大部分平稳时,眾人惊魂未定地看去,只见女帝陛下依旧稳稳立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