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不是修养,是放假
匠人驻足,看他手指翻飞,顷刻间捏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孙猴子;也会在卖绒花的摊子前停留,选一支娇艷欲滴的海棠绒花,让麝月为她簪在鬢边,那鲜艷的色彩映著她清淡的容顏,別有一番风致。

    她甚至会在一个生意极好的茶食铺子前排队,买一包刚出炉的、喷香烫手的鲜肉焦饼,与麝月分食,全无宫廷用膳的规矩礼仪。

    林臻始终跟在三步之外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替她隔开偶尔拥挤的人流,目光掠过她鬢边的绒花和唇角那一点点满足的笑意,隨即又警惕地看向四周。

    暮色四合时,华灯初上。

    画舫上的灯笼次第点亮,倒映在墨色的湖水中,碎成一片流动的金红。他们或许会租一艘不大的画舫,漂在湖心,远离那些丝竹喧闹的大船。船家奉上几样时令小菜:清炒手剥河虾仁、拆烩鰱鱼头、狮子头、大煮乾丝,皆是广陵风味。

    慕容嫣会浅酌一杯当地酿的茉莉花酒,听著远处隱约飘来的簫声,看灯火阑珊,星河倒影。林臻破例陪饮了一杯,酒液清冽,他却觉得喉间有些发紧。麝月则趴在船舷边,试图去捞水中的月亮倒影,笑声清脆。

    偶有细雨微濛之日,便留在別院。慕容嫣或临窗抚琴,一曲《渔舟唱晚》与窗外的雨打荷叶声相和;或与麝月对弈一局,棋子落在白玉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林臻则在外间擦拭他的刀,雨水顺著屋檐滴落,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与室內的琴声棋语交织成一曲寧静的夏日的和弦。

    他们登过蜀冈,在古剎幽静的庭院里听钟声迴荡,看香菸繚绕;也曾在月色极好的夜晚,真的去了二十四桥。

    桥身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四周寂寥无人,唯有流水潺潺,荷香暗送。慕容嫣凭栏而立,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

    她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水中摇碎的月影。林臻立於她身后,同样沉默,刀柄上的手却微微握紧。麝月则提著一个小巧的灯笼,在一旁轻轻哼著不知名的江南小调。

    广陵的六月,是浸在荷香、水汽、茶烟和软糯吴语里的。

    没有奏摺,没有战报,没有朝会,没有杀戮。

    有的只是日升月落,流水小桥,市井烟火,和一段被偷来的、寧静得近乎奢侈的时光。

    慕容嫣颊边渐渐有了些被江南水汽润泽出的红晕,眉宇间的倦色被悄然抚平。连林臻那惯常冰封般的眼神,在看向湖面鸥鷺或她偶尔展顏时,也会融化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