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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长江入海口,风高浪急。
漆黑的夜幕下,浩瀚的东海如同蛰伏的巨兽,发出低沉的咆哮。
崇明沙洲那新月形的轮廓,在微弱的天光下若隱若现,如同漂浮在墨海中的一叶孤舟。
然而,此刻的沙洲西北角,那片被標註为“天然深水锚地”的区域,却打破了夜的沉寂!
数十艘巨大的、吃水极深的漕船和经过加固改造的货船,如同沉默的巨鯨,静静地停泊在距离沙洲数百丈外的深水区。
船上没有灯火,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无声地忙碌著。
粗大的缆绳从船舷垂下,深入漆黑的海水。
沙洲边缘,临时搭建的简易木质栈桥如同一条伸向大海的手臂。
栈桥尽头,火光通明!
数百支熊熊燃烧的火把插在临时夯实的滩涂上,將方圆数十丈的海域照耀得如同白昼!
跳动的火光映照著浑浊的海水、粗糙的沙砾和一张张黝黑而坚毅的脸庞!
毛梦极一身玄黑鱼鳞细甲,外罩防水油衣,按刀立於栈桥最前端。
他身形枯瘦,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火光下如同蠕动的蜈蚣,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著海面和滩涂。
他身后,是五百名同样装束、如同標枪般挺立的金吾卫精锐!
他们背负著连发劲弩“追魂”,腰悬狭锋横刀,手持精钢圆盾“寸芒”,眼神冷冽,杀气內敛,如同一群沉默的礁石,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栈桥两侧的浅水区,上千名从沪县及周边州县紧急招募来的青壮民夫,正喊著整齐而低沉的號子,奋力劳作著!
他们大多赤著上身,只穿著短裤,古铜色的皮肤上沾满了泥浆和汗水,在火光下油亮发光。海水没过他们的小腿甚至腰部,冰冷刺骨,却无法阻挡他们热火朝天的干劲!
“嘿哟!嘿哟!!”
號子声低沉而有力,如同闷雷滚过海面!
民夫们分成数组:
一组负责清理滩涂!他们挥舞著巨大的铁耙和木铲,將滩涂上丛生的芦苇、淤泥、碎石杂物奋力清除,开闢出平整的作业面!汗水混合著泥浆从他们脸上滚落。
一组负责打桩!两人一组,一人扶住碗口粗、丈许长的坚硬木桩(取自附近山林),另一人则抡起沉重的铁锤,喊著號子,將木桩狠狠地砸入滩涂深处!沉闷的“咚咚”声不绝於耳!
一组负责搬运石料!从停泊在深水区的大船上,通过滑轮组和粗大的绳索,將一块块重达数百斤、甚至上千斤的、经过粗略打磨的巨型条石,缓缓吊起,小心翼翼地运送到栈桥尽头指定的位置!每一块巨石落下,都发出沉闷的巨响,溅起巨大的水花!
更有一组水性极好的渔家子弟,如同灵活的游鱼,潜入冰冷的海水中,在预定位置打下定位的木桩,为后续的深水码头建设打下基础!
楚惜灵一身便於行动的靛蓝色工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沾著几点泥污,却丝毫掩盖不住她专注而智慧的光芒。
她站在栈桥旁一处稍高的土堆上,手中拿著那份巨大的羊皮舆图和一个精巧的罗盘。
海风吹拂著她的衣袂,火光映照著她清丽而坚毅的侧脸。她时而低头对照舆图上的標记,时而举起手臂,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指挥著:
“左三!再偏半尺!对!落!”
“水深测量组!报告三號定位桩处水深!”
“石料组!下一块巨石准备!对准乙字位!”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海浪声和號子声,如同精准的坐標,引导著这场浩大而复杂的奠基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偏差。
在她身边,几名从皇家书院带来的年轻学生,正紧张地记录著数据,或者飞快地计算著什么。
“毛將军!”楚惜灵看向栈桥尽头的毛梦极,“一號码头基座石垒砌完成!可以开始浇筑『水泥』基座了!”
毛梦极枯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頷首。他猛地一挥手!
“水泥组!上!”
早已等候在栈桥后方的数十名民夫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推著特製的、包著铁皮的独轮木车,车上装著用厚厚油布覆盖的、灰扑扑的粉末状物体——正是从山东日夜兼程运来的第一批“水泥”!
民夫们小心翼翼地將水泥倾倒入巨大的木槽中,另一组人则迅速將早已准备好的、从长江上游运来的洁净河沙和碎石按比例倒入!
最后,加入適量的江水!
“搅拌!快!搅拌均匀!”工头大声吆喝著!
十几名壮汉立刻跳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