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时代的变革

    不知不觉中,她好像真回到了过去。

    一圈圈跑步。背书。

    跑热了,再回教室写字。

    马春兰的字写得很好,工工整整,方方正正。

    老师说,字如其人,她將来肯定有出息。

    可“出息”两个字,对贫农家的长女来说,太奢侈了。

    就像现实的寒风终究会吹进梦里,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1966年,马春兰十一岁,该上五年级了。

    那几年,又有弟弟妹妹接连出生,家里有几张嘴要吃饭。父母起早贪黑地干活,还是吃不饱。父亲的风湿病越来越重,一到阴雨天就下不了炕。

    加上那时候学校也停课了,乱鬨鬨的。

    “村里人都说,读书读多了心野,不好管。你外公听了別人的閒话,回来就发脾气。”

    马春兰嘆了口气,回忆起自己一生的转折点。

    那天晚上,她在煤油灯下写作业,父亲突然闯进来,一把抢过她的作业本。

    “还写啥写!”父亲红著眼睛,“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在这儿浪费灯油!”

    “爹,我快写完了……”马春兰小声说。

    “写完有啥用?”父亲把作业本摔在地上,“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啥?將来还不是要嫁人?明天別去了,在家带你弟弟妹妹,让你妈下地干活!”

    马春兰哭了:“爹,我想读书……”

    “读书能当饭吃?”父亲更生气了,索性把作业本直接塞进了灶膛里。

    马春兰闭上了眼睛,仿佛还能听到纸张在火里燃烧的声音。

    “火苗子『呼』地一下窜起来,把我的字全烧成了灰。”

    “我看著作业本变成灰烬,哭都哭不出来了。”

    “你外公说:『从明天起,下地挣工分!別想那些没用的!』”

    “那一夜,我哭湿了半个枕头,但第二天早上,天没亮,我就扛著锄头下地了。没办法,那是命。在那个年头,个人的命,那是拧不过大腿的。”

    后面的第二天,她真的没去上学。

    第三天,老师来家里找,父亲堵在门口:“不读了,家里供不起。”

    老师嘆了口气,走了。

    马春兰躲在屋里,透过门缝看著老师的背影越来越远,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从那以后,她就在生產队劳动了。

    十一岁的孩子,干不了重活,就从最轻的做起:拔草、餵猪、捡柴火。工分挣得少,但好歹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年復一年,青春在劳作中流逝。

    “从1967年到1972年,妈就在地里滚。那时候也不分什么男女,男劳力干啥,我就干啥。修水渠,大冬天的,跳进冰水里挖泥,腿冻得都没知觉了,那是紫红色的,像萝卜一样。”

    “割麦子,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手里全是血泡。那个血泡磨破了,流出黄水,那个疼啊,钻心地疼。但我不能喊疼,喊疼就是娇气,就是思想落后。”

    “那时候提倡『铁姑娘』精神,我就把自己当铁使。別人扛一百斤,我就扛一百一。我就想证明,我不比男娃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