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要当医生
你也带去北京。”

    马春兰沉默了许久。

    她伸出那双粗糙的手,把女儿搂进怀里。

    “好。”

    马春兰的声音有些哽咽,却透著坚韧。

    “咱们走。”

    “妈就是把骨头拆了卖,也要把你送出去。去北京,去大城市,去哪都行。只要离开这儿,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她鬆开女儿,转身爬到炕洞口,再次掏出了那个铁盒子。

    “雪梅,光想没用,得有钱。”

    “从今天起,哪怕是一分钱,咱们娘俩也得要攒著,这是咱们的路费。”

    她打开盒子,数了数里面的钱。

    “这点不够。”马春兰皱眉,“光靠种土豆,猴年马月也攒不够。”

    “妈,狼嚎沟那块地。”李雪梅提醒道。

    那块曾经被李老汉故意分给她们的荒地,那块乱石嶙峋、据说有狼出没的死地,这几年在母女俩的开垦下,已经大变样了。

    “对,那是咱们的金库。”马春兰眼睛亮了,“今年咱们多种点黄芪和党参,那东西比土豆值钱,我听说县里的药材站收这个。”

    “但是不能让你爷知道。”

    “而且光靠自己种还不够,咱们还要去山上采,能採到多少都算!”

    “然后咱们把采来的药草藏在背篓的最底下,上面盖上猪草。”

    从那一天起,母女俩达成了同盟。

    她们开始了一场漫长而艰辛的原始积累。

    每天凌晨五点,李雪梅和马春兰就起床了。

    她们背著背篓,摸黑上山,等到了山上,天也就蒙蒙亮了。

    李雪梅采一段时间的草药,就直接去上学,然后等到赶集的日子,马春兰就把药材藏在破衣服里,偷偷背到几十里外的县城去卖。

    回来的路上,她会买最便宜的生活用品,剩下的钱,哪怕是一分两分,也都整整齐齐地码进那个铁盒子里。

    那个铁盒子,变得越来越沉。

    这里的每一分钱,都是一张通往自由的车票碎片。

    李雪梅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刻苦。

    她在学校里拼命读书,年年考第一。

    回到家拼命干活,不再多说任何一句话。

    面对李老汉的辱骂,她像没听见一样。

    对李德强……她也只当看不见。

    时间像流水一样,带走了1980年代最后的尘埃,迎来了1990年代的喧囂。

    村里有人家中通了电,大喇叭里开始播放流行歌曲。

    邻居下海做生意发了財,盖起了二层小楼。

    只有李家依然是那个破旧的土屋,依然是那个沉闷压抑的气氛。

    1993年夏天。

    李雪梅15岁了,初中毕业。

    这几年,她是全县闻名的学霸。

    每次期末考试,她的名字都稳稳地掛在红榜的第一行,甩开第二名好几十分。

    老师们都说,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是块考大学的好料。

    中考前夕,填志愿。

    摆在李雪梅面前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是通往市里的重点高中——“青海一中”。

    那是通往大学、通往北京的康庄大道,但那是一条“烧钱”的路。

    学费贵,要住校,还得读三年,这三年里不仅不挣钱,还得往里贴钱。

    另一条,是县里的卫校,也就是中专。

    在那个年代,对於很多农村家庭来说,中专是“香餑餑”。

    免学费,发补贴,转户口,读出来就能分配工作,端上铁饭碗,当护士。

    既体面,又能马上挣钱贴补家里。

    这是很多农村女孩的首选,也是李老汉给李雪梅定的“路”。

    晚饭桌上,气氛凝重。

    一张志愿填报表,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中央。

    “读啥高中?”

    李老汉把手里的烟杆敲得震天响,打破了沉默。

    他斜眼看著那张表,满脸的不屑。

    “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读个高中出来,万一考不上大学咋办?那不就废了?”

    “读个卫校多好!人家说了,只要去报到,就能发一身白大褂。每个月还有生活补贴!发钱!”

    李老汉越说越激动,仿佛那补贴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

    “早点出来挣钱,贴补贴补家用!这几年家里收成不好,万一你娘肚子爭气,给你生个弟,到时候你弟將来还要娶媳妇,盖房子,哪样不需要钱?”

    “再说了,”李老汉眯起眼睛,“读了卫校,有了工作,过两年正好十八九岁,找个婆家嫁了,还能给家里换笔彩礼!我都打听好了,县城里有个工人的瘸腿儿子,愿意出两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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