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秀才
面前,那双布满老茧、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把那张在那年月象徵著最高信息的纸片,塞进了李雪梅的小手里。

    “这是我家老大从部队发回来的。刚送到,那人念了一遍我没听清,他也忙著走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快给我念念,写的啥?”

    孙老倔的大儿子去当兵五年了,一直没回来过。

    这封电报,承载著一个父亲全部的掛念。

    李老汉也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听。他也想知道,老孙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要是倒霉事,他心里还能平衡点。

    李雪梅接过电报。

    纸很薄,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是用那种老式的印表机打出来的,黑色的字跡。

    她清了清嗓子,用学校里朗读课文的语调,大声念道:

    “平安,勿念,已提干。”

    念完,她抬起头,看著一脸茫然的孙老倔。

    “孙爷爷,是好事!”李雪梅笑著解释,“大伯说他平安,让您別掛念。还有最后两个字,是『提干』!”

    “提干?”孙老倔愣了一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分量。

    “就是提拔干部了!”李雪梅加重了语气,“大伯以后就是军官了,能穿四个兜的军装了!”

    “啥?提干了?当官了?”

    孙老倔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足足三秒钟。

    紧接著,又咧嘴笑了起来。

    “我的天爷啊!我家祖坟冒青烟了啊!”

    孙老倔激动得手舞足蹈,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一把拿回电报,虽然不识字,但还是反覆看著。

    “丫头!好丫头!你看得准不准?没错吧?”

    “没错,这字我认识,老师教过。”李雪梅篤定地说。

    “好!好!”孙老倔乐疯了。

    他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把炒熟的葵花籽,一股脑塞进李雪梅的口袋里。

    “雪梅,聪明娃!真是个小秀才!”

    他又转头看向一脸嫉妒的李老汉,挺直了腰杆:“李老汉,看见没?我家老大出息了!还有,以后谁再敢说雪梅是小邪气,老子第一个撕烂他的嘴!这明明是小秀才!”

    有了孙老倔传播,李雪梅的名声彻底打响了。

    村里找李雪梅的人多了起来。

    隔壁的赵寡妇拿著远房亲戚寄来的信,眼巴巴地来找她念,听完信里的问候,抹著眼泪给李雪梅塞两个煮鸡蛋。

    其他想学认字的人,偶尔也会背著手溜达到李家门口,假装隨意地问一句:“雪梅啊,那个『勤劳致富』的『致』,是反文旁还是折文旁啊?”

    这些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找其他人或者学校老师,很容易被真当做个人情,往后都是要还回去的,但找李雪梅就不一样了。

    孩子嘛,给点儿零嘴就行了。

    李雪梅成了村里的“文化人”。

    这种尊重,是李老汉活了一辈子都没得到过的。

    他在村里,靠的是横,是赖。

    而李雪梅,靠的是本事,是能解决別人解决不了的问题。

    李老汉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孙女出息了,走出去被人夸“老李家出了个秀才”,他脸上也有光。

    另一方面,他又深深地嫉妒,甚至恐慌。

    一个被他视为“赔钱货”的丫头片子,凭什么比他还受人尊敬?而且,这丫头越有本事,他就越觉得自己掌控不住她了。

    以前他瞪个眼,这丫头就发抖。现在这丫头看著他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戏角。

    然而,不管李老汉如何想,时间仍旧慢慢地走著。

    1986年的夏天,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期末考试结束了。

    李雪梅毫无悬念地拿了全年级第一。

    里面还有好几个满分。

    学校要开表彰大会,要给好学生发奖状,戴大红花,还要发奖品。

    校长特意通知,让家长都去,这是光荣的事。

    那天早上,马春兰起得特別早。

    她烧了一锅热水,给李雪梅洗了头,又把那件打著补丁的褂子洗得乾乾净净。

    她用那把缺了齿的木梳,给女儿梳了两条整整齐齐的麻花辫,还在辫梢上绑了两根红头绳。

    “妈去不了。”马春兰有些遗憾地摸摸女儿的脸,她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地里活太多,队里要抢收麦子,请不下假。而且……妈这身衣服,去了给你丟人。”

    “妈,你不丟人。”李雪梅拉著妈妈的手,“是你供我读书的。”

    “去吧,挺起胸膛去领奖。”马春兰把李雪梅推向门口,“让全校都知道,李雪梅是最棒的。”

    李雪梅背著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