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孩子的第一声啼哭
一声,像在打鼓。

    王二牛家屋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团。

    这屋里不咋通风。

    一进门,血腥味混著汗酸味衝进鼻子,呛得李雪梅差点把晚上的糊糊吐出来。

    窗台上亮著一盏煤油灯。

    那火苗苗,豆大点,风一吹就乱晃,把墙上的人影子扯得跟野鬼一样。

    土炕上。

    王二牛媳妇就那么躺著,头髮让汗给浸透了,一綹一綹地粘在脸上。

    她的肚子鼓得跟个小山包似的。

    李雪梅大著胆子凑近了看。

    她眼睛闭著,嘴张著,进气多出气少,每一次喘气都带著细微的“哼哼”声。

    那声音,根本不像人叫唤,倒像是村口那头快死的老牛……听得李雪梅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炕边上,围了一圈女人。

    有哭哭唧唧抹眼泪的,有烧黄纸在那神神叨叨的,搞得屋里乌烟瘴气。

    “要哭出去哭!”

    马春兰吼了一嗓子,屋里的女人们都是一愣。

    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没一个动的。

    “耳朵聋了?要哭出去哭!”

    马春兰的眼神刀子一样扫过去。

    “不想见死人,就留下个手脚麻利的,给我烧开水!有多少柴火烧多少!”

    说完,她把李雪梅往门边上一搁,三下五除二脱了身上的破褂子。

    穿著单衣的马春兰去仔细洗了手,这才挤到炕边。

    李雪梅就跟钉在门边上一样,小手冰凉,死死地抠著门框。

    她想跑,两只脚却像灌了铅。

    她瞅著她妈,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完全换了个瓤子,陌生得瘮人。

    这哪是在地里拔草的妈?

    哪是在炕头给她缝烂裤子的妈?

    这个妈,眼睛里有火,身上有胆。

    她一进来,就把这屋里所有人的魂儿都给拢住了。

    她就像去年见过那个戏班子里扎著靠旗的大將军,这巴掌大的土炕,就是她的阵地。

    除了他们娘俩,就只有一个老婆子哆哆嗦嗦地留下来烧水。

    土炕那边,马春兰也不嫌脏,先是摸了摸產妇汗津津的额头,又掰开她的腿看了看流出的羊水顏色。

    最后,她把手放在那鼓硬的肚子上。

    马春兰顺著弧度仔细摸、轻轻按,摸了老半天,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胎位有点横……”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这话一出,屋里剩下那个烧水的老婆子心都凉了半截。

    在村里,女人生娃就怕这个,这等於阎王爷已经在门口候著了。

    “那咋办啊……春兰?”

    老婆子声音都变调了。

    马春兰没理她,两只眼死死盯著那婆姨的肚子。

    她指挥那负责烧水的老婆子。

    “你来,跟我一起从后面架著她胳肢窝,把她抱起来!”

    接著,她冲炕上几乎昏死过去的產妇喊道。

    “婶子,不能躺了!咱得换个法子!你信我!”

    她和老婆子合力,让產妇跪趴在炕上,胸口儘量贴向炕面。

    “我知道这姿势你不舒服,但是忍一忍……”

    “为了你的命和肚子里的娃,忍一忍……”

    马春兰对著王二牛媳妇叮嘱著。

    许是这话起了作用,她还真就咬牙忍了下来。

    “水开了,春兰!”

    烧水的老婆子喊。

    “端过来!”马春兰头也不回,“再给我拿瓶白酒,要最冲的那种!”

    一瓶劣质的“烧刀子”递了过来。

    马春兰拧开盖,咕咚咕咚倒了大半瓶在手上,两只手玩命地搓,搓得皮都红了。

    那股子冲鼻子的酒味,总算把血腥味压下去一点。

    “雪梅。”马春兰招呼道。

    李雪梅一个激灵,赶紧跑过去。“妈。”

    “怕不怕?”

    李雪梅瞅瞅炕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又瞅瞅她妈那张板著的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好孩子!去把手洗乾净!”

    马春兰从盆里捞出一块乾净的布,在开水里搅了搅,又拿白酒浇了一遍,递给洗完手的李雪梅。

    “拿著,站妈跟前,我让你递你就递。”

    李雪梅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那块布,又湿又烫,她差点儿给扔了。

    她挪到她妈身边,酒精味掺杂著血腥味更浓了,熏得她头髮昏。

    时间像拉磨的驴,走得又慢又累。

    王二牛媳妇维持这个姿势极其痛苦,呻吟声不断。

    马春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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