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詡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洞悉未来的智慧:“將军!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也必须归附曹操!此乃眼下唯一生路,亦是未来可期之坦途!”他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沉稳,“第一,曹操奉天子以令不臣,手握朝廷大义名分。归附他,便是归附汉室正统,名正言顺,可占据道德制高点,令袁绍兴兵亦需有所顾忌。此乃『义』之所向,名正言顺则师出有名。”
接著,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炯炯:“第二,袁绍强盛,兵多將广,谋臣如雨,我们以宛城这点兵马、这点实力去归附他,不过如同投入瀚海的一粒沙,必然不会被他看重,最多得个虚衔,兵马被其兼併,甚至可能被其麾下骄兵悍將倾轧吞併,难有立足之地。而曹操则不然,他如今势力相对弱小,正处在急速扩张、用人之际,急需四方豪杰投效以抗衡袁绍。我们此时举城来投,无异於雪中送炭,饥饉赠粮!他得到我们这支熟悉宛城地利、颇具战力的生力军,必定极为看重,视为股肱,厚待有加!此乃『利』之所在,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深邃地凝视著张绣,语气加重,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第三,也是至关紧要的一点。凡有囊括四海、併吞八荒、志在天下之人,必然胸怀广阔,懂得权衡利弊,收揽人心。他们会为了更大的目標,暂时搁置、甚至主动放弃私人恩怨,以向天下人显示其王者仁德与海样气度!曹操非常人也,其志岂在区区报仇雪恨?他若因旧日仇怨而拒绝將军真心归附,天下贤才志士,谁还敢来投奔?谁还愿效死力?因此,詡料定,曹操非但不会追究前事,反而会极力安抚、厚待將军,以彰其容人之量,以显其霸主之胸襟!此乃『势』之必然!”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变得无比恳切而坚定:“有此三端,义、利、势皆在於此,归附曹操,方是將军您与宛城上万將士最稳妥、最明智、亦是最有利的出路!希望將军切勿再因往昔阴影而犹豫不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刻,正是需要决断之时!”
他死死盯著贾詡平静却充满智慧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案几上,震得笔砚乱跳,从牙缝里挤出了决定命运的几个字:
“罢了!先生所言,如拨云见日!绣……愿听先生安排!就此归附曹操!”
贾詡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满意光芒,微微頷首,语气依旧平稳:“將军明智,此乃宛城之福。”
既然下定决心,张绣也不再有任何迟疑,立刻唤来亲卫,沉声吩咐:“速去驛馆,恭请郭祭酒、林先生、曹將军等人过府一敘!就说……绣有要事相商!”
片刻之后,郭嘉一行人在引导下再次步入这座决定宛城命运的大厅。与之前几次或试探、或紧张、或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今日厅內虽然依旧严肃,却少了许多无形的刀光剑影。张绣亲自快步迎到厅门,態度与前次会见时判若两人,甚至带著几分恭敬。贾詡也站起身,对著郭嘉微微拱手。
无需过多寒暄与铺垫,张绣直接对著郭嘉深深一揖,语气郑重无比:“郭祭酒!绣昏聵愚钝,往日多有得罪!经文和先生当头棒喝,绣已然醒悟!曹司空奉迎天子,匡扶社稷,乃天下正朔所归!绣愿率宛城全体將士,归附朝廷,效忠司空,鞍前马后,唯命是从!往昔罪愆,万死难赎,还望祭酒念在绣幡然悔悟、真心投效的份上,在司空面前,多多美言,代为斡旋!绣与宛城上下,感激不尽,永世不忘!”这番话,他说得极为诚恳,甚至带著一丝哽咽,显然是將全部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这次抉择之上。
儘管郭嘉心中早有成算,但亲耳听到张绣如此正式、如此彻底的表態,眼中还是瞬间爆发出惊喜与如释重负的光芒。他身后的曹纯更是拳头紧握,激动之情溢於言表,陈到护卫在林薇身侧,那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容上也微微鬆动。林薇悄悄鬆了口气,悬了数日的心终於落下。
郭嘉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虚扶住张绣,脸上露出了真挚而温暖的笑容,儘管这笑容因他虚弱的身子而显得有些吃力,却依旧光彩照人,带著抚慰人心的力量:“张將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迷途知返,此乃朝廷之幸,司空之福,亦是天下苍生所愿!嘉必当將將军与文和先生之赤诚忠心,详尽稟明司空。將军放心,司空胸怀天地,志在寰宇,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既已尘埃落定,岂会耿耿於怀,念兹在兹?司空所盼,乃是与將军这等俊杰,共扶汉室,同创伟业!將军大可宽心,前路必然海阔天空!”
双方既然达成一致,后续事宜便顺理成章,迅速推进。张绣当场决定,派遣贾詡作为全权使者,携带正式降表与宛城户籍图册等厚礼,隨同郭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