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只剩下郭嘉、陈到和那灰衣老者。春日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光影。郭嘉閒閒地倚在院门旁的廊柱上,看著那老者,忽然又道:“管事先生气度从容,应对得体,观府中下人对先生之敬意,恐怕非比寻常。贾府一个管事尚且如此出色,贾文和先生本人,恐怕更是人中龙凤,深不可测啊。”
灰衣老者垂手而立,闻言只是谦卑地笑了笑,笑容牵动脸上的皱纹,更显朴实:“郭先生谬讚了。老朽不过一下人,蒙家主不弃,在府中多年,勉强维持些琐事罢了。家主之能,確非我等下人所能揣度。”
郭嘉也不再深究,转而与他閒聊起宛城风物,老者对答如流,言辞谨慎,却又不失见识,仿佛是个见多识广的管事。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林薇从房中出来,神色轻鬆。她对那灰衣老者道:“管家不必过於忧心,小公子並无大碍。只是此前所服之药,药性过於温补,治標不治本,反而有些助长了內热,导致病情迁延不愈。我已重新擬了方子,以清润疏导为主,佐以健脾开胃之药,按时服用,细心调养,旬日之內,当可见效。”
灰衣老者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躬身道:“有劳林先生费心!既如此,府上即刻便按先生新方用药。”他接过林薇重新写好的药方,小心收好。
隨后,老者亲自將林薇三人送出贾府,態度依旧恭敬有礼。
离开贾府一段距离后,林薇忍不住对郭嘉道:“这个贾詡,架子也未免太大了。我们好歹是代表朝廷和司空前来,他连面都不露一次?这可是给他亲生儿子看病!”她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解和微慍,“莫非他真如你所料,又躲在哪个暗处偷偷观察?”
郭嘉闻言,却是哈哈一笑,摇著头,看著林薇那带著薄怒的侧脸,觉得甚是有趣:“林姑娘啊,你这眼睛,光盯著病患和药材了。有些近在眼前的人和事,反倒看不真切。”
林薇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蹙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近在眼前看不真切?莫非那贾詡真在某个暗处?”她只当郭嘉又在故弄玄虚。
郭嘉促狭地眨眨眼,语气带著一种高深莫测:“也许呢?或许他化身成了那院中的一竿翠竹,或许就是拂过你衣角的一缕清风,又或许……他就藏在那位老管家的皱纹里,只是我们凡胎肉眼,识不得真仙面目。”他越说越玄乎,脸上那戏謔的笑容也越发明显。
林薇听得一头雾水,又见郭嘉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由得气结,瞪了他一眼:“郭奉孝!你说话能不能实在点?整日里云山雾罩,故弄玄虚!信不信我在你的药里加几份黄连、苦参,专治你这张嘴?”
一旁的陈到听著两人对话,虽依旧面无表情,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郭嘉被林薇呛得连忙摆手告饶:“姑娘饶命,嘉这身子可经不起那般苦药。嘉只是觉得,与这等深宅大院里的主人打交道,就像诊脉,有时需望闻问切,有时却需……意会。他今日不见,自有不见的道理。或许是在观望,或许是在权衡,又或许,是想看看我等除了言辞,还有何能耐。”
林薇听他提到“能耐”,想到自己方才的诊治,以及那老者最后的感谢,觉得郭嘉所言或许有些道理,但对他那种不肯明说的態度依旧不满。她摇了摇头,决定不再纠结这绕来绕去的话题:“罢了,你们这些谋士的心思,九曲十八弯,我可猜不透。只要病患无恙便好。”
她將思绪拉回,与郭嘉、陈到一同回到了义诊的布棚。那里,已有不少百姓在等候,她立刻收敛心神,將贾府之事暂且放下,重新投入到治病救人的事务中去。
时光匆匆,又这样平静地过了两日。这两日里,张绣依旧“在外整顿军务”未归,宛城表面波澜不惊。郭嘉等人照常义诊,林薇神医之名越发响亮。逢纪那边似乎也安静下来,不再像前几日那般频繁活动。
这日傍晚,眾人刚回到驛馆不久,门外便传来了通报声。曹纯引著一人进来,来人四十多岁年纪,穿著体面的深蓝色绸衫,面容白净,神態恭谨,进退有度,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得力的管事。
此人见到郭嘉和林薇,立刻躬身行礼,语气谦和:“小人贾成,乃贾別驾府上管事。奉家主之命,特来拜见郭祭酒、林先生。”
林薇闻言,心中讶异——前日那位“管事”与眼前这位,无论是年纪、气质还是作派,都截然不同。
那自称贾成的管家似乎並未察觉林薇的异样,继续恭敬地说道:“前日承蒙林先生妙手,为我家小公子诊治,更换药方。这两日小公子服用新方,病情大有起色,精神头足了许多,也能安睡了。家主心中甚慰,感激不尽。特命小人送来请帖,恳请郭祭酒、林先生,以及诸位贵客,明日暂歇义诊,移步府中,家主欲设薄宴,聊表谢意。”说著,他双手奉上一份製作精良的请帖。
林薇接过请帖,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问道:“你也是贾府管事吗?那前日贵府那位老管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