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楼之上,曹操端坐主位,身披玄色大氅,虽面带徵战风霜,但眉宇间那股睥睨天下的得意与掌控全局的威仪,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盛。左右文武林立,谋士如郭嘉、荀攸、程昱,武將如夏侯惇、夏侯渊、许褚、乐进、于禁等,皆肃然而立,目光或冷峻,或好奇,或带著復仇的快意,投向那即將被押解上来的阶下之囚。刘备与其麾下关羽、张飞亦在侧席,刘备垂眸敛目,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不语;张飞则环眼圆睁,毫不掩饰地看著热闹。
寒风卷著未散的水汽和血腥味,吹过楼台,旌旗猎猎作响。
首先被押解上来的,是陈宫。
他衣衫襤褸,满身泥污,髮髻散乱,绳索深深勒入肩臂,脚步因连日的折磨而有些虚浮,但他竭力挺直了那早已疲惫不堪的脊樑。当他被推到曹操面前时,他抬起眼,目光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解脱般的漠然,与曹操那灼灼逼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看著这位昔日曾在自己最微末时倾力辅佐,却又在兗州生死存亡之际毅然背叛的谋士,曹操心中百感交集,有恨,有惜,更有一种迫不及待想要证明对方选择错误的强烈衝动。他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弧度,那弧度里既有胜利者的嘲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与惋惜,声音洪亮,带著刻意的强调:
“公台!別来无恙乎?昔日公台自詡高明,弃我而去,可曾想过,会有今日阶下之囚的一幕?”
这话语如同利刺,直指陈宫当年背叛的行径。
陈宫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曹操说的是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他甚至没有去看曹操那双仿佛要將他看穿的眼睛,只是將目光投向楼外那一片依旧狼藉的城池,声音平淡而决绝,没有任何犹豫:
“宫,但求速死。”
曹操脸上的得意之色微微一滯,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失落,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佩。他沉默了片刻,看著陈宫那倔强而枯槁的背影,终究是挥了挥手,语气带著一种意兴阑珊的疲惫,却又隱含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带下去吧……严加看管,好生对待,不得苛待,更不许伤他性命。”
左右甲士应诺,將一言不发的陈宫押了下去。曹操望著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方才那股志得意满的气势,似乎也因陈宫这决绝的態度而削弱了几分。
紧接著,吕布与高顺被押解上白门楼。
此时的吕布,哪里还有半分“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绝世风采。他被反剪双臂,粗糲的麻绳深深勒入战袍,捆得结实实实,如同市井待宰的牲畜。头髮散乱不堪,沾满乾涸的泥浆和血污,脸上昔日俊朗的轮廓被恐惧与疲惫扭曲,那双曾睥睨沙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对死亡的极致恐惧和对生存的卑微渴望。他脚步踉蹌,几乎是被人推搡著来到楼台中央。
一看到端坐主位,玄氅威仪,目光如炬的曹操,吕布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挣脱开些许押解的力量,挣扎著向前扑跪了几步,“咚”的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带著明显的哭腔和颤抖,哀声求饶:
“明公!明公!!布知错了!布真心知错了!往日种种,皆是布利令智昏,听信谗言,冒犯虎威!布愿降!真心实意愿降啊!”他抬起被散乱头髮遮掩的脸,努力想挤出一丝討好的表情,却显得更加滑稽可悲,“布愿为明公牵马坠蹬,效犬马之劳!布……布这一身武艺,尚堪驱使,愿为明公前驱,扫平天下不臣!只求明公饶布一命!饶布一命啊!”
他声嘶力竭地哀求著,额头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地上磕,全然不顾昔日温侯的尊严。然而,曹操只是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波澜,既无愤怒,也无怜悯,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
吕布见曹操不语,心中愈发恐慌,如同沉入冰窟。他仓皇地转动头颅,目光扫过楼上的眾人,最终落在了侧席的刘备身上。他像是又抓住了一线希望,急忙转向刘备,语气更加卑微,带著近乎摇尾乞怜的恳求:
“玄德公!玄德公!你我……你我昔日也曾同殿为臣,素有交情啊!今日玄德公为座上宾,布乃阶下之囚,万望玄德公念在往日情分,为布……为布向曹公美言几句!求曹公开恩,饶布性命!布必结草衔环以报!”
刘备端坐席上,眼帘低垂,面容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对吕布这声泪俱下的哀求恍若未闻,没有任何表示,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而他身后的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的手停顿下来,那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极致的鄙夷与厌恶,仿佛在看什么污秽之物。张飞更是环眼圆瞪,鼻子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充满不屑的冷哼,扭过头去,懒得再看。
“温侯!!”
一声低吼,从一旁同样被捆缚的高顺口中迸发。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刚毅沉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