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对眾人的反应恍若未觉,他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说道:“此计之要,在於……调动陈宫,使其离开彭城。陈宫,其人……谋划多虑,然对吕布,忠心不二。待我军兵临下邳城下,可先假意全力攻城,营造浩大声势,务必使彭城方向亦能耳闻。同时……派兵佯动,做出防范彭城出击之姿態,给陈宫以压力。”
他伸出两根手指,缓缓道:“此时,可分两步。其一,选派几名……之前刘豫州带来的、熟悉徐州情况的精干兵士,偽装溃兵或信使,混入彭城,向陈宫求救。言……曹军攻城甚急,温侯盼其速发援兵。陈宫若担忧下邳,直接出兵,自然最好。”
“若他犹豫不出呢?”曹操適时发问,目光炯炯。
“则行第二步。”荀攸看向彭城的方向,“让陈登,亲自或以彭城眾官吏联名,向陈宫请命。理由……便是其父陈珪困於下邳,危在旦夕,请陈宫念在同僚之谊,速发兵救援,或至少,请陈宫亲往协调,设法保全其父。双管齐下,陈宫……必难坐视。”
这时,一直沉默的郭嘉忽然轻笑一声,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他揣著手,懒洋洋地接口道:“公达此策,深得人心。陈宫其人,忠则忠矣,然顾虑亦多。他既担忧吕布安危,又需考虑若不顾陈珪死活,必致陈登离心,彭城生变。更兼……陈登若以全城官吏、乃至『孝道』大义相逼,陈宫身为谋主,岂能同时背负『坐视同僚之父陷於死地』的不仁之名,与『坐视主公下邳危急而不援』的不忠之罪?届时,他纵然心有疑虑,也必率兵离城,前往下邳『救援』。此乃阳谋,攻心为上。”
荀攸向郭嘉微微頷首,自己则继续完成最后的谋划:“只要陈宫离开彭城,我军便可佯装不敌,放鬆对彭城方向的『戒备』,放其入下邳……届时,正好……瓮中捉鱉。”他说话总是带著那种奇特的停顿感,但意思却表达得异常清晰。
“至於陈珪……”荀攸说到这里,目光再次转向郭嘉。
郭嘉会意,从容接道:“公达思虑周全。营救陈珪之事,可交由卢校尉。”他看向侍立一旁的卢洪,“满伯寧经营徐州谍报多年,下邳城內,必有暗桩与隱秘藏身之处。可令细作设法接触陈珪,陈明利害,將其转移至安全密室隱藏。待城破之日,再行接出。只要计划周密,保全陈汉瑜性命,当无大碍。”他语气轻鬆,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夏侯惇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又问:“若……若那陈宫就是铁了心,赖在彭城不走,又当如何?”
郭嘉唇角那抹惯有的、带著几分戏謔和洞察的笑意再次浮现:“元让將军放心,他不会。陈宫之忠,在於辅佐吕布成事,而非固守一城一地。下邳若失,吕布若亡,他守著一个彭城又有何用?更何况,陈登求救,关乎孝道与人望,陈宫若断然拒绝,他在徐州士林中的名声也就毁了,日后还有何人肯追隨於他?於公於私,他都必须走这一趟。我所虑者,非其不走,而是其走的时机与方式,是否会出乎我等预料。而公达此策,正可引导其按照我等设定的路逕行事。”
帐內一片寂静,唯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隱约的风啸。程昱、夏侯惇等人看向荀攸的目光已然不同,那里面充满了惊讶与重新审视的意味。他们这才意识到,这位平日沉默寡言的谋士,其智谋之深、思虑之周,绝不亚於帐內任何一人。
曹操抚掌大笑,声震帐幕:“好!好一个『调动陈宫』!好一个『双管齐下』!公达此策,洞悉人性,直指要害!奉孝补充,更是如虎添翼!如此一来,陈宫釜底抽薪之计,反成我破局之机!彭城可定,下邳可图!”
他当即决断:“卢洪!”
“属下在!”卢洪立刻躬身,姿態恭谨。
“奉孝之言,你可听清了?营救陈珪,乃此计关键之关键,亦是取信陈登之心的基石。”曹操语速缓慢,一字一句,仿佛要將每个字都钉入对方心中,“陈汉瑜若安然无恙,则陈登无后顾之忧,彭城可传檄而定;陈汉瑜若有半分差池……”他顿了顿,帐內空气仿佛都凝滯了,“则陈登必反,陈宫之计得逞,我军侧翼危矣,整个攻徐方略都可能因此崩坏。你,告诉孤,此事……你有几成把握?校事府在下邳的布置,当真能万无一失?”
卢洪並未立刻回答,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脑中急速调阅著所有关於下邳的情报网。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缺乏表情的冷硬模样,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声音平稳而清晰:“回稟主公。满大人多年经营,確已在徐州,尤其下邳城內,布下数条暗线。目前可用之可靠暗桩,有三处。其中一处,位於城西,表面为一家寻常货栈,內有密室,入口隱蔽,可藏数人,且靠近水源,存储有半月之粮。另一处,乃安插在郡府一名书佐家中,其家中有地窖,虽小,但更为隱秘。”
他略微停顿,继续以那种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根据现有情报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