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踞坐於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紫檀木案几,发出沉闷的篤篤声。他面前站著如同冰山般冷硬的满宠。
“刘备近日动向如何?”曹操的声音不高,却带著惯有的威压。
满宠面无表情,声音平直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其受封左將军、宜城亭侯后,行事颇为谨慎。除例行点卯、参与朝议、操练陛下亲许其统带的少量部曲外,或往城西军营巡视,或往『清墨医塾』,更多数时间居於馆驛,並无逾越之举。”
曹操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满宠:“哦?他去医塾作甚?”
“据报,其麾下关羽曾有旧伤,由林先生诊治,效果颇著。关羽时常前往复诊或进行后续调理,刘备及其弟张飞、从事简雍等人亦常相伴,或探望,或与林先生敘话。此外,刘备本人偶染风寒,亦曾请林先生诊脉。”
曹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隨即挥了挥手,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漠然的放鬆:“林薇此女,心在医道,无意权谋。她与刘备交往,无非是故人之谊,或纯粹医患之契。只要她不涉足朝堂纠葛,与谁交往,由她去。”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重点是,刘备与朝中其他大臣,可有异常接触?”
满宠躬身道:“暂无確切跡象。刘备出席朝会、宴会,皆循规蹈矩,与赵太常、荀令君等人偶有交谈,亦止於公务礼节,未曾密会。其麾下关羽、张飞,除军营与医塾、酒肆外,亦少涉他处。简雍、孙乾等人活动稍多,然皆在明处,无非是与些文人墨客诗词唱和,议论风月,未见结党串联之跡。”
曹操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刘玄德倒是沉得住气…只要他不去串联董承那帮蠢货,不去结交军中实权將领,由他去罢。盯著点其他人,尤其是那些自詡汉室忠臣、却又看不清时势的迂腐之辈…也罢,盯紧便是。他若安分,许都不缺他一口饭吃;若有不轨……”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诺。”满宠领命,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曹操独自坐在案后,目光投向窗外那株绽出新芽的古树。对於林薇,只要她不越界,他乐得成全儿子的一片痴心遗愿,也乐见这许都城中有一方不受政治沾染的净土。至於刘备……他心中冷笑,只要还在他眼皮底下,便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与此同时,城西的清墨医塾,却远非一片真正的“净土”,正被另一种林薇始料未及的“烦恼”所困扰。
为了集中精力,也为了方便管理,林薇已將在许都东城的“清墨医馆”与城西的医塾合併。新的“清墨医塾”规模更大,前院临街的部分设为对外开放的医馆,由她和资深学员坐诊,后院及两侧厢房则为教学区与学员寢居。
自曹昂殤逝,以往那些因顾忌曹司空长子態度而按捺不动的各方心思,如同被春风催发的野草,悄然滋生,且愈发茂盛起来。林薇虽因曹昂之死、医塾初创而清减憔悴,但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高超绝伦的医术,以及背后隱约可见的荀彧、曹操的赏识与支持,都让她成为了许都权贵圈中一个极其特殊而引人注目的存在。
这位林先生,无父无母,来歷成谜,却凭藉一手起死回生的医术立足许都;她非高门贵女,却得荀文若亲笔题匾,曹司空赠宅建塾。在一些人眼中,若能娶得她,不仅可得一贤內助,更可能间接搭上荀彧乃至曹操的线,实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起初,还只是些拐弯抹角的打听,通过王婶或小蝶旁敲侧击。王婶经验老到,小蝶机灵剔透,尚能应付。
“王婶,您家姑娘真是女中扁鹊,这医塾办得红红火火,不知……可曾许下人家?”某位官员府上的管事,借著抓药的机会,状似无意地提起。
王婶立刻板起面孔,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回绝:“我家姑娘立誓精研医道,传承医术,无心婚嫁之事,还请莫要打扰。”
小蝶那边也常被围追堵截:“小蝶妹妹,林姑娘平日都喜欢些什么?除了医术,可有何雅好?”
小蝶则会学著林薇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叉著腰,一本正经地回答:“阿姊只喜欢研究药草!最大的雅好就是治病救人和教导学生!你们没事別来打听,耽误阿姊做正事!”
然而,婉拒並未能阻挡热情的蔓延。试探很快升级为明目张胆的提亲。巧舌如簧的官媒、代为传话的各府管家,甚至有些自恃家世不凡的年轻子弟本人,也开始寻著各种由头,络绎不绝地出现在医塾。今日是某位中郎將的侄儿“慕名”前来请教医术疑难,明日是某位议郎的子侄“偶感风寒”前来求诊,言辞间总不免旁敲侧击,打探她的婚配意向。
林薇不胜其扰。她本性喜静,不喜应酬,更厌恶这种將女子视为附属品的婚姻交易。每次面对这些或含蓄或直白的探问,她都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无奈,以“志在医道,无心婚嫁”为由冷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