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闻言,沉吟片刻,看向曹操,语气平和而肯定:“奉孝所言甚是。確有一人,才堪大用。乃彧之侄,名攸,字公达。其人……性情朴訥,不尚虚言,然智计深沉,尤擅军国奇谋,思虑周密,堪为谋主。”
“荀公达……”曹操捻须沉吟,他对潁川荀氏的人才素有留意,“可是曾与何伯求、郑康成共谋刺董的那位?”
“正是。”荀彧点头,“公达经此磨难,锋芒內敛,智虑愈加深沉。若明公不弃,可徵召入朝,参赞军事。”
曹操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能得文若如此推崇,必非常人。好,即日便发文,徵辟荀攸入朝,授以官职。”他看向郭嘉,“奉孝,看来你日后又多一位可论道的同僚了。”
郭嘉眼中闪烁著好奇与期待的光芒,笑道:“文若兄这般说,嘉倒真想立刻见见这位『朴訥』却『智计深沉』的荀公达了。却不知,他与嘉这等疏狂之人,可能说到一处去?”
荀彧看了郭嘉一眼,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难得的、带著些许可称为“调侃”意味的笑意:“奉孝之风,天马行空,洞察人心;公达之性,沉静如水,谋定后动。你二人,恰如烈焰与深潭,风格迥异,恐难说到一处。”他顿了顿,补充道,“然,智谋之道,或可互补。”
郭嘉闻言,哈哈大笑:“妙极,妙极!越是不同,才越有趣嘛!嘉已迫不及待,想看看这『深潭』之下,究竟藏著怎样的波澜了!”
与司空府內决定著各方势力消长和未来走向的凝重议政相比,城东的清墨医馆,则完全是一派春日暄和、生机勃勃的景象,仿佛乱世中一个被刻意遗忘的温柔角落。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满院落,新开闢的药圃里,柴胡、防风、芍药等药苗已然破土,绽出点点新绿,倔强地向著天空伸展。几株桃树更是含苞待放,粉嫩的花骨朵缀满枝头,引来几只早起的蜜蜂嗡嗡盘旋,平添几分热闹。
后院里,林薇正检查著新送来的一批药材。她拈起一片黄芪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观察其色泽断面。王婶在一旁帮著分拣,嘴里念叨著:“这批黄芪品相真好,曹公子送来的东西,倒是实在。”
林薇未置可否,只是淡淡道:“药材好,方能药效宏。”她对曹昂的屡次赠予,只要是於病患有益的,她便坦然用之。她更在意的是如何將这些药材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这时,门口光线一暗,郭嘉那熟悉的身影又晃了进来。他今日空著手,但步履明显比前几日轻快了许多,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郭先生!”小蝶眼尖,跑了过去,围著他转了一圈,像只检查猎物的小兽,“您今天气色真好多了!走路都不飘了!”
郭嘉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想揉她的脑袋,又被小蝶机灵地躲开。“小蝶姑娘如今可真成了林姑娘座下的小神医了,”他转向林薇,拱手笑道,语气轻鬆,“林姑娘,嘉今日自觉身轻体健,特来请脉,看看是否已能摆脱那苦药汤的折磨了?”
林薇抬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伸手。”
郭嘉立刻伸出左手。
林薇凝神细察片刻,收回手:“脉象平稳有力了许多,肺腑燥金之气已平,正气渐復。”她走到案边,一边提笔,一边道,“药方可以调整,以巩固为主,不必再那般峻补。但忌口之事,仍需谨守,尤其酒之一物,近期绝不可沾。”
郭嘉一听药量可减,已是喜上眉梢,至於忌酒,虽觉难熬,却也知这是底线,连忙保证:“姑娘放心,嘉晓得轻重,定不贪杯误事!”
林薇將新药方递给荀青去抓药,又道:“既已渐好,平日可適当演练五禽戏,强筋健骨,於你体质有益。”
“五禽戏?”郭嘉挑眉,想像了一下自己模仿虎鹿熊猿鸟的姿態,不由失笑,“嘉这副身子骨,怕是学不来华佗先生那般神韵,倒像是病鹤学舞了。”
他这自嘲引得小蝶噗嗤一笑,连一旁默不作声整理药材的荀青、荀谷也忍不住嘴角弯了弯。林薇眼中亦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春水微澜,转瞬即逝,却未再多言。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曹昂清朗而带著几分急切的声音。
“林姑娘可在?”
只见曹昂穿著一身便於骑射的胡服,额上还带著细密的汗珠,像是刚纵马而来。他手中捧著一个锦囊,见到院中的林薇和郭嘉,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林姑娘,郭祭酒。”目光在林薇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郭嘉,眼中带著对这位奇才祭酒惯有的敬意。
“子脩公子。”林薇微微頷首。郭嘉则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算是回礼,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又瞥了林薇一眼,眼中带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曹昂將锦囊递给林薇,眼神明亮,带著几分献宝似的期待,还有一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