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讚赏之色:“先生能如此审慎,实乃医塾之福,亦是子脩公子之幸。”他话锋微转,语气带著深意,“子脩公子性子纯直,一心向善,然於世事之复杂,有时难免看得浅了。设立医塾,意在传承医术,本是善举。然身处许都,一举一动,皆在眾人瞩目之下。先生与子脩公子往来密切,共商此事,在外人看来,恐未必单纯。”
他话说得含蓄,但林薇立刻明白了他的提醒。曹昂是曹操长子,他的任何举动都可能被赋予政治含义。他与自己这个备受瞩目的“神医”过从甚密,共同推动医塾,很容易被解读为曹昂在培植自身势力,或曹操集团有意通过医学收揽民心,甚至可能引来如董承等人的进一步猜忌。
“文若先生提醒的是。”林薇肃然道,“林薇与公子商议,始终只围绕医塾本身,绝无他意。日后也会更加注意分寸。”
荀彧温和地看著她:“彧知先生心性。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先生日后行事,还需更加谨言慎行。至於医塾之事……”他沉吟片刻,“若能成,確是大善。或可设法,使其更侧重於医术传授本身,淡化官私色彩,或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感激地道:“多谢文若先生指点,林薇铭记於心。”
送走荀彧,林薇看著炉火上氤氳的药气,心中思绪纷繁。郭嘉的病,曹昂的提议,荀彧的警告,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权力阴影……这一切都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前行之路,步步维艰。
然而,当她看到学徒们认真辨识药材的身影,听到前堂传来的病患康復后的道谢声,抚摸到袖中那枚温润的玉佩时,心中便又会重新涌起力量。
药已煎好,浓郁的苦涩气味中,又带著一丝草木独有的清甘。林薇小心地將药汁滤出,装入温好的瓷瓶中。
“陈大哥,”她唤道,“我们该去祭酒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