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名器与根基
至谋士迥异。此女医术之精,已无需赘言;其心性之坚韧,遇事之冷静,更非常人可及。最重要的是,歷经鄄城保卫、巨野苦战,尤其是志才之事,她似乎始终恪守著“医者”的本分,並未流露出对权力格局过多的兴趣或干预。

    此前因她救治敌俘、来歷成谜而產生的强烈忌惮与掌控欲,在事实的冲刷下,已悄然发生了变化。一种更为复杂的权衡在曹操心中形成。他本性多疑,梟雄之心让他绝不会对任何无法彻底掌控的力量放下戒备。但另一方面,他极度务实,深刻认识到林薇的价值——她那套救治体系若能推广,於军中可大幅减少非战斗减员,提振士气;於地方,防治瘟疫、安抚百姓,其效或许不亚於千军万马。强行禁錮,或可得其人,却可能毁了她那份专注於医术的灵性,得不偿失。或许……可以换一种更聪明的方式,既能用之,又能观之,甚至……潜移默化,使其真正为己所用?

    数日后,曹操在处理完一批紧急军务后,难得片刻閒暇,信步来到了城西。伤兵营已近尾声,大部分伤员痊癒归队,只剩下少数重伤员在进行最后的康復,空气中瀰漫的不再是血腥与哀嚎,而是草药清香与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林薇正在指点荀青、荀谷辨识药材,见到曹操,略显意外,上前敛衽行礼,姿態不卑不亢:“曹公。”

    曹操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整洁的营地和那些看向林薇带著感激的伤兵,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和:“先生此处,气象一新,辛苦了。”

    “分內之事,不敢言辛苦。”林薇回答得依旧平静。

    曹操微微頷首,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先生在潁川襄城,有一处『清墨医馆』,由荀休若多方照拂,经营得颇有声色,不仅救治乡邻,更收徒授课,传播医术。”

    林薇心中微凛,她坦然应道:“曹公明鑑。赖荀先生及乡邻扶持,得以存续,所为不过是不忍见伤病之苦,略尽绵力而已。”

    “先生过谦了。”曹操目光深邃地看著她,“医术之道,活人无数,乃大功德。如今兗州初定,百业待兴,尤缺良医。鄄城乃州治,人物薈萃,药材流通亦非乡野可比。操有意,请先生將潁川医寓迁来鄄城,操可划拨宽敞宅院,助先生开设医馆,一应所需,州府酌情支持。如此,先生既可救治更多军民,精研医术,亦能使门下学徒有更广阔天地。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林薇沉默了。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画面:曹操在书房中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锐利眼睛;他看似真诚的招揽与背后毫不留情的调查监视;徐州屠城的残暴如同冰冷的阴云始终笼罩;但同样也有他面对戏志才去世时,那毫不掩饰的、属於人的悲痛与脆弱……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矛盾的人。他可以是礼贤下士的明主,也可以是手段酷烈的梟雄;他重情重义,却也多疑善忌。与他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但乱世之中,何处是净土?潁川医寓看似安稳,实则如同无根浮萍,一次地方豪强的刁难,一场突如其来的兵灾,就可能毁於一旦。在鄄城,有曹操的明確態度,有与荀彧、郭嘉建立的联繫,行事无疑会便利许多,或许也能探听到更多关於北方的情报,和……他的情报。更重要的是,这里有无数的病人,有实践和推广她医学理念的绝佳舞台。为了医道能传承,为了能救治更多的人,有些风险,或许值得一冒。

    她抬眼迎上曹操的目光,那眼神中有审视,有期待,有梟雄的算计,但也有对人才价值的纯粹尊重。

    “曹公厚意,清墨感佩。”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若能得公支持,在鄄城开设医馆,救治更多伤患,传播医道,正是清墨夙愿。迁居之事,琐碎繁杂,需些时日安排。”

    见林薇应允,曹操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这笑意中带著一丝如愿的满意:“甚好。具体事宜,先生可与文若商议,他会妥善安排人手,协助先生搬迁安置,必不使先生有后顾之忧。”

    此事议定,曹操並未久留,勉励了林薇与学徒几句,便转身离去。他的背影依旧带著掌控一切的威势,但这次,少了几分迫人的压力,多了一份成竹在胸的从容。

    曹操走后,陈到走近,浓眉微锁,低声道:“姑娘,我们当真要举迁来此?曹操此人……”他话未说尽,但担忧之意明显。他始终记得曹操之前的试探与监视,也听闻过徐州之事,对这位梟雄始终抱有戒心。

    林薇望著曹操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低声道:“陈大哥,我知你担忧。曹操此人,確如深渊,难以测度。他有礼贤下士的一面,亦有……雷霆酷烈之时。与他相处,如临深履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著一丝看透的无奈与决断,“然而,这乱世本就是洪炉,何处不险?潁川看似安寧,实则脆弱。在鄄城,虽有风险,却也有一线生机,能让医道传播更广,救更多人。我们小心行事,恪守本分,不行差踏错,或许……能在这夹缝中,求得一方天地。至於將来,”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那莫测的未来,“先立足,再图其他。”

    陈到见她心意已决,且思虑周详,便不再多言,只是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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