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鄄城论谋
向林薇,只见对方面无表情,正低头检查他手臂上的伤口。

    “夏侯將军,你的伤口需要立刻处理。”林薇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她熟练地拿出剪刀,剪开夏侯廉的袖甲,开始清创、上药、包扎,动作流畅而稳定,仿佛周遭的喧囂与她无关。

    处理完夏侯廉的伤,林薇这才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激愤的曹军伤兵,最后落在那几名面无人色的俘虏身上。他们大多年轻,其中一个腹部中箭,鲜血染红了破旧的战袄,眼神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药箱,迈步向那名腹部中箭的俘虏走去。

    “先生!”那名断臂的老兵再次嘶声喊道,声音悽厉,“您真的要救他们?!您看看我这断臂!看看周围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弟兄!都是拜他们所赐!他们跟著吕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您救他们,对得起我们这些拼死守城的將士吗?!”

    他的话引起了巨大的共鸣,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林薇,充满了不解、愤怒,甚至是一丝被背叛的痛苦。

    林薇的脚步顿了顿。她能感受到身后那灼热的、几乎要將她刺穿的目光。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个不当的举动,都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她缓缓转过身,面对著那一张张或因伤痛扭曲、或因愤怒狰狞的面孔。她的脸色苍白,眼圈因极度缺乏睡眠而泛著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清澈而坚定。

    “我知道。”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沉重的力量,“我知道你们的恨,是真的。你们流的血,受的伤,失去的兄弟,都是真的。这份痛,我无法体会万一。”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我也恨战爭,恨这让人间变成地狱的廝杀。但我是医生。”她抬起自己的手,这双曾经在现代社会无菌环境下操作精密器械的手,此刻沾满了血污和药渍,“这双手,它的天职,是儘可能地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是减轻痛苦,是延续生命。”

    她指向那名奄奄一息的俘虏,也指向营內所有的伤兵,无论是曹军还是吕布军:“在我眼里,躺在那里等待死亡的,首先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然后才是士兵,是敌人。如果今天我因为他是敌人而见死不救,那么明天,我是否也可以因为其他理由,放弃救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愈发坚定:“你们可以恨他们,这是天经地义的权利。但在这里,在我的职责范围內,我唯一能做的,也必须去做的,就是救治所有还有一线生机的人。这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守住我作为医者的本心,是为了……在这该死的乱世里,证明『人』这个字,还应该有一点最起码的样子。”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的寂静与复杂的目光,毅然转身,蹲在那名俘虏身边,开始处理那支深入腹部的箭矢。她的动作依旧稳定,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这个需要救治的生命。

    整个伤兵营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愤怒的火焰似乎被这番话语浇上了一盆冷水,虽然並未熄灭,却不再熊熊燃烧。有人別过头去,有人陷入沉思,有人看著林薇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

    夏侯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让到一边。陈到紧握刀柄的手,稍稍鬆开了一些。

    而那名被林薇救治的俘虏,在剧痛与恍惚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浑浊的眼泪混合著血水,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衝破夜色,直入伤兵营,传令兵甚至来不及下马,便兴奋地高声呼喊:

    “大捷!巨野大捷!乐进將军夜袭张邈营寨,大破之!张邈败走!主公亲率大军与吕布决战,吕布已露败象!”

    消息如同惊雷,在寂静的伤兵营炸响。短暂的呆滯后,曹军伤兵们忘却了之前的爭执,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猛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