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孝先生此计,確是打在了吕布的七寸上。”夏侯惇声音洪亮,带著武將特有的直率,“流言惑眾,袭扰粮道,离间其將。只是,执行起来,需精准狠辣,不容有失。”他看向程昱,“仲德,城中尚有多少可用的死士、细作?”
程昱古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冰冷如铁:“元让放心,某已甄选三十七人,皆是以一当十、悍不畏死之辈。其中十人,精於潜伏散布谣言;十五人,擅山林袭扰,已分批潜出,目標便是吕布军的粮队与边缘营寨;剩余十二人,皆是与吕布军中某些將领有旧,或善於偽装者,將携『密信』与『厚礼』,设法混入其营,专攻侯成、宋宪等將。”
荀彧补充道:“此事需內外配合。已设法与城外少数尚未被吕布控制的坞堡取得联繫,他们將配合散布『曹操大军已至,吕布败局已定』的流言,並夸大我军兵力。”
郭嘉微微頷首,脸色在灯光下更显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此甚好。然此皆为辅策,关键仍在曹公主力能否及时击破吕布於巨野。我等在城內,除稳定人心、坚守待援外,尚有一事可为……”他目光转向韩浩,“韩將军,城內粮草,当真只够七日?”
韩浩起身,拱手沉声道:“郭先生明鑑,若按目前配给,军民每日一餐稀粥,確只能支撑七日。若再缩减,恐生內乱。药材更是奇缺,若非林先生及时携药入城,伤兵营……恐已成鬼蜮。”他言语中对林薇带来的转机充满感激。
夏侯惇一拳砸在案几上,发出沉闷声响:“可恨吕布逆贼!待主公大军一到,我必亲斩其头!”他旋即看向郭嘉,“奉孝先生,你方才所言『尚有一事可为』,是指?”
郭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主动出击,扰其心神。”
“主动出击?”夏侯惇一怔,“我军兵力远逊於围城之敌,如何主动?”
“非是正面决战。”郭嘉走到粗糙的城防图前,手指点向北门外的丘陵林地,“吕布围城,重点在南、西两面,北面兵力最弱,且其將魏续,勇猛有余,智计不足,又素来骄横。我可遣一精锐小队,人数不需多,三五百足矣,趁夜自此潜出,並非攻营,而是专袭其巡哨、斥候,擒杀即回。若魏续恼怒来追,便可依託城头弓弩,予其重创!此举目的,在於示我军仍有锐气,並非坐以待毙,更可加剧吕布军之疑虑,使其不知我城內虚实,不敢全力抽调兵力支援巨野。”
夏侯惇眼中精光暴涨:“好!此计大善!某亲自带队!”
“元让不可!”荀彧立刻反对,“你乃城中主將,岂可轻涉险地?若有不测,鄄城危矣!”
程昱也道:“元让当坐镇中枢,弹压四方。出击之事,可选一胆大心细之裨將即可。”
夏侯惇虽有不甘,但也知二人所言在理,沉声道:“既如此,便让某之族侄夏侯廉前去!他也是条敢战的好汉!”
谋定而后动。鄄城这台精密的战爭机器,在谋士的智慧与武將的执行力下,开始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无形的网撒向城外,有形的利刃也即將出鞘。
巨野以西,曹操军大营,旌旗招展,杀气盈野。
中军大帐內,曹操摒退了左右,只留下最核心的几名文武。他指著舆图,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诸君,鄄城危在旦夕,文若、元让等翘首以盼,兗州百姓处於水深火热。此战,关乎我等生死存亡,更关乎天下人如何看待我曹孟德!胜,则根基可復,败,则万劫不復!”
帐內,夏侯渊、曹仁、乐进、于禁、李典等將领肃然而立,眼神中燃烧著战意。
“吕布,匹夫之勇,然其麾下并州铁骑,不可小覷。陈宫多谋,张邈等地方豪强附逆,其势不小。”曹操话锋一转,“然,其致命弱点在於,人心不齐,各怀鬼胎!我军新遭背叛,將士怀愤,乃是哀兵!哀兵,必胜!”
他开始排兵布阵,条理清晰,目標明確:
“曹仁、于禁听令!”
“末將在!”两人踏前一步。
“命你二人率本部步卒,作为前锋,抵挡吕布前军,必要挫其锐气。”
“遵命!”
“乐进听令!”
“末將在!”乐进声如洪钟。
“命你率二千精锐死士,多为弓弩手,趁夜潜行,绕过巨野主战场,突袭驻扎於济水南岸的张邈部!张邈军心最弱,击溃他,吕布联军便断一臂!李典为你副將,负责接应!”
“必不辱命!”乐进与李典齐声应诺。
“夏侯渊!”
“末將在!”夏侯渊跃跃欲试。
“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