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潁川在望
    “三弟!”刘备打断他,语气严肃,“我等初来乍到,当以收拢民心、积草屯粮为要。不可妄动刀兵,亦不可抱怨陶使君。”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萧瑟的庭院,“云长,增派哨探,密切关注兗州战局,尤其是鄄城动向。翼德,你亲自带队,协助糜子仲(糜竺)安抚涌入的流民,从中挑选精壮,谨慎扩充部曲,但切记,不可与本地军民衝突。”

    他顿了顿,想起糜竺前几日带来的消息,说那位在月旦评上名声大噪的林先生,似乎与曹操有所牵扯,但又南下潁川,行踪成谜。“还有,留意一下那位『林先生』的动向,若能得其相助,於我军伤病调养,大有裨益。”

    关羽、张飞拱手领命。他们都明白,大哥这是在夹缝中求生存,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所谓的“静观其变”,实则是无奈之下的积极准备。

    林薇的车队,终於踏上了潁川郡的土地。

    看到界碑上那两个古朴的篆字时,所有人都暗暗鬆了口气。然而,这口气尚未完全吐出,就被眼前的景象堵在了胸口。

    界碑附近,原本应是一个不大的集市,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樑和散落的瓦砾无声地诉说著此地曾遭受的兵灾。几十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的难民蜷缩在残破的屋檐下,眼神麻木地看著这支突然出现的、还算齐整的车队。

    “停车。”林薇吩咐道。她走下马车,目光扫过那些难民,其中不乏老人和孩子,在春寒中瑟瑟发抖。她看到有人身上带著明显的创伤,化脓的伤口散发著不好的气味。

    陈到立刻示意护卫散开警戒,低声道:“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流民聚集,易生事端。”

    林薇点了点头,但她无法对眼前的惨状视而不见。她打开隨身的药箱,取出一些常用的金疮药和清热解毒的草药粉末,对吴管家道:“吴伯,取些乾粮,连同这些药,分给那些带伤的和孩子。告诉他们简单的用法。”

    “先生仁德。”吴管家应声而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另一条岔路传来!只见三四骑快马护著一辆青篷小车,正朝这个方向疾驰而来,看那方向,竟像是从潁川腹地出来的。

    陈到立刻警觉,示意护卫握紧兵刃,將林薇护在中间。

    那队人马在距离车队十余丈外勒马停下。青篷小车的车帘掀开,一个身著浅青色文士长袍的年轻人探出身来。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肤色带著一丝常年疏於锻炼的苍白,眉眼疏朗,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带著几分懒散和玩世不恭的意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明亮异常,仿佛能洞悉人心,此刻正带著几分好奇和审视,打量著林薇这群明显带有行伍气息、却又夹杂著病患的奇怪组合。

    他的目光在林薇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那些正在分发食物和药品的吴管家等人,最后落在了那辆载著病人的马车上。

    “诸位不必惊慌。”青衫文士开口了,声音清越,带著一种独特的、略带磁性的慵懒调子,“在下潁川郭嘉,郭奉孝。见此处似有纷扰,特来看一看。”他说话间,已自如地下了马车。

    郭嘉?林薇心中一动。月旦评上那个言辞犀利、与她有过一番医道机锋对答的年轻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郭嘉似乎並未认出做了男装打扮、且风尘僕僕的林薇,他的注意力更多被吴管家分发药物的举动所吸引。他信步走到一个正被家人扶著敷药的伤者旁边,蹲下身看了看那粗糙包扎、已然化脓的伤口,皱了皱眉,隨即站起身,对著林薇这边拱了拱手(他显然將气质沉静的林薇当成了主事者):

    “这位兄台仁心,施药救人,郭某佩服。”

    林薇尚未回答,身后马车里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隨即是戏志才那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声音:

    “咳咳……是……是奉孝的声音?!奉孝……是你吗?!”

    车帘猛地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戏志才挣扎著探出半个身子,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病態的潮红,死死地盯著那个青衫身影。

    郭嘉闻声望去,当看清戏志才那副形销骨立、仿佛下一刻就要油尽灯枯的模样时,他脸上那惯有的慵懒和玩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与痛惜!他几步抢到车前,甚至踉蹌了一下,扶住车辕,声音都变了调:

    “志才兄?!你……你怎么……怎会病重至此?!你不是应在譙郡养病吗?!”

    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地射向林薇,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们是什么人?志才兄为何会与你们在一起?他这病……”

    林薇迎著郭嘉审视的目光,她平静地敛衽一礼:“郭先生,月旦评一別,久违了。妾身,林薇。”

    郭嘉猛地怔住,仔细打量林薇,这才將眼前这位风尘僕僕、眼神沉静的“少年”与月旦评上那位惊才绝艷的女神医重合起来。他眼中的惊疑稍退,但担忧和困惑更甚:“林……林先生?竟是你!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志才兄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