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困局与转机
    鄄城的冬日,天色总是沉得早。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城郭,將本就肃杀的州牧府衬得愈发威严逼人。自那场暗藏机锋的夜宴后,林薇便彻底沉寂下来。她深居简出,整日待在馆驛那间充作临时书房的静室內,对外只称潜心整理医稿,谢绝了一切不必要的往来。

    案头堆积的麻纸与竹简日渐增多。她將月旦评后整理的《外伤急救概要》、《疫病防治浅析》等手稿,结合在兗州所见流民疾患、军中伤情,进行更细致的修订与补充。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这方小天地里最常响起的音律。她刻意让自己沉浸在文字的海洋里,仿佛唯有如此,才能隔绝外界那无处不在的审视目光,才能压下心底因曹操那日提及“赵云”二字而泛起的惊澜与深切忧虑。北地消息隔绝,那人如今是安是危?她一无所知,这份未知像一根细弦,时时牵扯著她的心。

    陈到每日都会外出,依循林薇的吩咐,採购些寻常药材,或是打探些市井消息。他行事愈发谨慎,总能察觉到身后若有似无的“尾巴”。回来后,他会將所见所闻低声稟报:城中巡防似乎加强了,对流民的盘查也更严格;偶尔能听到关於徐州局势的零星议论,刘备接手后的安抚政策,与曹操之前的屠戮形成了鲜明对比;关於北面幽州,依旧消息混乱,只隱约听闻公孙瓚在易京大修营垒,与外部联繫几近断绝。

    “姑娘,我们如同笼中鸟。”一次匯报完后,陈到眉宇紧锁,声音压得极低,“曹操的耐心,恐怕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他若用强,我们……”

    林薇搁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腕骨,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他在等,等我沉不住气,等我露出破绽,或者……等我主动向他『投诚』。”她语气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不能急,陈大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得住。他在观察我们,我们又何尝不是在观察他,观察这鄄城?”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桌面,“只是,长久困守於此,绝非良策。潁川医寓初立,根基未稳,小蝶她们……我实在放心不下。”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合情合理离开鄄城,又不会过度激怒曹操的契机。直接提出返回潁川,在当下敏感的氛围下,无异於宣告决裂,后果难料。她必须等待,或者,主动创造一个由曹操方面能够接受的“理由”。

    思虑再三,林薇觉得,或许可以试著从荀彧那里寻找突破口。相较於曹操的深沉难测,荀彧至少明面上始终保持著士君的风范与对她的尊重,且他似乎更能理解她某些基於“仁术”的坚持。

    这日午后,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给沉闷的鄄城增添了几分淒清。林薇让陈到递了帖子,以请教医稿编撰中涉及民生防疫的若干条款为由,请荀彧过府一敘。

    荀彧来得很快,依旧是一身素雅官袍,肩头落著些许未化的雪粒,带来一股室外的寒气。两人在静室中坐定,王婶奉上热茶后便悄然退下,陈到则按刀立於门外廊下。

    寒暄几句,討论过几条医稿细则后,林薇见时机差不多,便放下茶盏,神色间带上恰到好处的忧虑与恳切,开口道:“文若先生,今日相请,除请教医稿外,林薇尚有一不情之请,心中踌躇,不知当讲不当讲。”

    荀彧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温声道:“先生但说无妨。可是在鄄城有何处不便?或需何种药材?彧必当尽力。”

    “非为此等琐事。”林薇轻轻摇头,目光坦诚地迎向荀彧,“鄄城一切,曹公与先生皆安排周详,林薇感激不尽。只是……林薇离潁川时日已久,心中实在掛念。医寓初立,学徒未成,诸多事务皆需主持。且近来整理医稿,尤觉许多常见疾病防治之法,需与当地民生紧密结合,方见其效。困守一室,终是纸上谈兵。故而……林薇斗胆,想向先生探问,不知可否向曹公陈情,允我暂返潁川?待医寓事务理顺,基础医策推行略有头绪,他日曹公若有召唤,林薇定义不容辞。”

    她將理由归结於医者本分和医寓事务,语气恳切,姿態放得极低,並未流露出任何对鄄城或曹操的不满。

    荀彧闻言,沉默了片刻。他何等聪明,岂会不知林薇去意?更明白曹操绝不会轻易放走这位医术超群、且已声名鹊起的“林先生”。他沉吟良久,方缓缓放下茶杯,脸上惯有的温润笑容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无奈的郑重。

    “先生之心,彧能体谅。悬壶济世,心系根基之地,此乃仁医本色。”他先肯定了林薇的理由,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先生应当知晓,主公对先生之才,极为看重。月前先生於风雪中救助夫人、公子,活护卫多人;日前宴上,又与军中医官慷慨论道,诸多见解令人茅塞顿开。在主公看来,先生之能,关乎军心士气,关乎民生安稳,实乃兗州不可或缺之栋樑。此时若提出返潁……恐非易事。”

    他顿了顿,看著林薇微微蹙起的眉头,声音压低了些:“非是彧不愿相助,实是……主公心意难测。若贸然进言,不仅难成,反而可能引得主公猜疑,於先生更为不利。”

    室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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