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到安静地吃著饭,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今日在城中,听闻荀府西席宋先生被一位神秘女医治好的消息,似乎已传开了。方才那些人里,有几个是特意从邻县赶来的。”
林薇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消息传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这既是好事,也意味著更多的关注,以及可能隨之而来的麻烦。
夜色渐深,小蝶和王婶已然睡下。林薇独自坐在院中,就著一盏昏黄的油灯,整理著今日的病例记录。晚风带著凉意,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陈到检查完院门,走到她身旁,將一件外袍默默递给她。
“谢谢。”林薇接过披上,抬头看了看夜空。星子稀疏,一弯残月掛在天边,清冷的光辉洒满庭院。
“月旦评,你想去吗?”陈到忽然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薇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桌面。“荀先生既然开口,便是一个机会。只是……”她顿了顿,“那里龙蛇混杂,我们身份敏感,恐生枝节。”
陈到看著她被灯光勾勒的侧影,道:“护卫之责,在我。姑娘只需决定去或不去。”
他的话语简单,却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林薇知道,只要她决定去,陈到便会排除万难,护她周全。
“再看看吧。”她轻声道,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医案,“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名声如同水波,一旦盪开,便难以止息。接下来的日子,前来求医的人果然越来越多,病症也愈发复杂多样。有久治不愈的咳喘,有疑难怪异的皮肤病,甚至有富户人家派人来请,为家中眷属诊治一些难以启齿的妇人病。
林薇来者不拒,只要是她能力所及,皆尽心诊治。她的冷静、专业以及对病患一视同仁的態度,贏得了越来越多的信任与尊敬。那些治癒的病患,成了她最好的活招牌。“林先生”之名,在潁阴县及其周边,渐渐响亮起来。
然而,树大招风。这一日,林薇正在为一位远道而来的老农诊治其顽固的腿疾,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譁。几个穿著统一皂隶服饰、腰挎铁尺的官差,簇拥著一个身著绸衫、面白无须、眼神却有些阴鷙的中年人,闯了进来。
“谁是林氏?”那中年人目光倨傲地扫过院落,最终落在正在施针的林薇身上,语气不善。
陈到几乎在瞬间便已挡在了林薇与那伙人之间,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冰冷。
林薇缓缓收起银针,对那老农温言道:“老伯,您先到旁边歇息片刻。”然后,她站起身,看向那中年人,神色平静:“我就是林薇。阁下有何见教?”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著林薇,嘴角撇了撇,带著几分不屑:“你就是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女神医』?我乃本县医曹掾史,姓王。有人告发你无照行医,滥用虎狼之药,貽误病情!按律,当封禁医寓,罚没所得,驱离本县!”
医曹掾史?林薇心中一凛。这是掌管地方医药事务的小吏,虽官职不高,但在此事上却有直接管辖之权。看来,是有人眼红她的名声,或是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终於引来了官面上的麻烦。
王婶嚇得脸色发白,小蝶更是紧紧抱住了林薇的腿。院外围观的村民也窃窃私语起来,面露担忧。
那王医曹见林薇沉默,以为她怕了,气焰更盛,挥手对身后的差役道:“还愣著干什么?给我封门!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药材都收缴了!”
差役们应声上前。
“且慢。”
一直沉默的陈到,往前踏了一步。他並未拔刀,只是那一步踏出,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气便无声地瀰漫开来,让那几个差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面露惊惧。
陈到的目光如同冰锥,直刺那王医曹:“你说无照行医,可有凭证?你说貽误病情,苦主何在?空口白牙,便要封门拿人,潁川郡的律法,何时变得如此儿戏?”
王医曹被陈到的气势所慑,脸色变了几变,强自镇定道:“你……你是何人?敢阻挠官府办事!”
“我家姑娘行医济世,活人无数,远近皆知。你无凭无据,便要治罪,莫非是受了何人指使,故意刁难?”陈到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自院外响起:“何事如此喧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荀府的那位管家,带著两名僕役,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他看到院內的情形,眉头微皱,先是向林薇拱手行礼:“林先生。”然后才转向那王医曹,脸上带著惯常的、却不失分寸的笑容:“王医曹,何事劳动大驾,来到林先生这清静之地?”
那王医曹显然认得荀府的管家,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先前的气焰消失无踪,连忙挤出笑容,拱手道:“原来是荀府贵驾。这个……下官接到举报,说此地有人非法行医,特来查验一番,纯属公务,公务……”
管家“哦”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