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镇休整的这几日,表面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与恐慌在悄然蔓延,如同地底奔涌的暗流,隨时可能衝破地表。市集上的粮价似乎又悄悄攀高了些,往来的行商脸上少了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匆忙与惊疑,交头接耳间,眼神闪烁。连客栈里南来北往的閒谈,也渐渐被一些模糊却足够惊人的消息所取代,压低的嗓音里透著山雨欲来的不安。
苏老先生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眼神悲凉而无奈。张头领则更加频繁地检查武器、清点物资,督促护卫加强警戒,眉宇间的忧色挥之不去。
这日清晨,队伍正准备按照原计划再次启程北上。骡马已经套好,行李也已装车,眾人默默聚集在客栈门口,气氛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寧静。只见几名骑士风尘僕僕、神色仓皇地冲入镇中,为首一人几乎是滚鞍下马,衝到张头领和苏老先生面前,声音嘶哑地喊道:
“不好了!鄴城……鄴城变天了!”
眾人皆是一惊,围拢过来。
那骑士喘著粗气:“袁本初……他从渤海起兵,联合诸將,如今已兵临鄴城!韩馥……韩使君他……他顶不住压力,已经……已经让出冀州牧之位,归附袁绍了!”
“消息……確切吗?”苏老先生声音乾涩,扶著车辕的手微微颤抖。
“千真万確!如今鄴城已是袁公治下,檄文怕是不日就要传遍各郡!各地官员都在观望,人心惶惶!听说……听说袁公大军所到之处,徵发粮草,收编郡兵,有不从者……”骑士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中的血腥味,已然瀰漫开来。
剎那间,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炸开。人们面面相覷,脸上血色尽褪。冀州易主,意味著原有的秩序和庇护瞬间崩塌,未来的道路充满了巨大的不確定性。袁绍名声虽大,但其手段如何,对普通商旅、流民是何態度,皆是未知之数。更何况,权力交接之际,往往是最混乱、最危险的时期!
张头领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车板上,脸色铁青。他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眾人,又看向脸色苍白的苏老先生,嘶声道:“先生!北上之路,必经魏郡、巨鹿,如今皆在袁绍兵锋之下!我们这点人手財物,在他们眼中与肥羊何异?若是被当作奸细或趁机劫掠……”
苏老先生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不能北上!至少现在不能!”他猛地展开隨身携带的、绘製简陋的地图,手指颤抖著,最终重重地点在西北方向,“向北!不去冀州腹地了!改道,进入常山国、中山国地界,那边山峦起伏,或许……或许能暂避兵锋,寻机再作打算!或者,穿过黑山,往并州方向碰碰运气!”
“好!就依先生之言,即刻改道!”张头领不再犹豫,嘶哑著喉咙下令。
命令下达,队伍顿时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忙乱和恐慌。原本的计划被彻底打乱,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眼前危机的感知,驱使著人们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收拾行装,车队在一片嘈杂和哭喊声中,匆匆驶离了安平镇,拐上了向西北方向的崎嶇岔路。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茫然与惊惧,仿佛身后的追兵隨时会掩杀而来。
林薇紧紧拉著小蝶的手,隨著人流踉蹌前行。她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安平镇,心中一片冰凉。
仅仅改道半日,林薇就深切感受到了“乱世”二字的真实重量。
官道不再安全,甚至可以说危机四伏。溃散的韩馥部兵勇、嗅到权力真空机会而啸聚山林的匪徒、以及更多被战乱和恐慌驱赶出来的、眼神绝望而疯狂的流民,如同蝗虫般出现在道路上。他们这支带著粮食和財物的小小商队,在这些人眼中,无异於行走的肥美羔羊,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第一次袭击发生在午后,来自一小股大约十余人的、丟盔弃甲的溃兵。他们衣衫不整,手持残破的兵器,眼神凶狠而涣散,如同饿狼般盯上了车队,试图抢夺车上的粮食和任何值钱的东西。
“结阵!护卫上前!保护车辆!”张头领声嘶力竭地大吼,猛地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脸上那道新添的刀疤因愤怒而显得更加狰狞。商队的护卫们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经过上次遇袭和林薇的救治,士气尚存,依令迅速结成了简陋的防御圆阵,將骡车和妇孺护在中间。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毫无预兆。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声嘶力竭的吶喊、受伤者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荒野的死寂。林薇將小蝶紧紧护在马车车轮旁,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