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随顾言的脚步,手上却稍稍用力,挣开他握着她腕的手。顾言只是微微僵了一下,掌心依然虚拢着,没有立刻挪开。
她将掌心攥紧,悄悄上移,终于碰到他的指尖。
那一瞬,像是什么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她的四肢百骸风驰电掣而过,留下一地的慌乱和动荡。但她没有退缩,咬紧了牙关,十根手指滑入他的掌心。
一秒。
两秒。
就在晏茴就要呼吸不过来的时候,那只虚拢着她手的大掌终于有了反应。
他用更大的力道将她握紧,然后,十指嵌进她的指缝里,紧密到严丝合缝。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胸腔跳动的心脏却聒噪无比。
到了酒店,直到将晏茴送回房间门口,两只十指相扣的手都不曾分开过。
晏茴的掌心已经出了汗,直到此刻,心内强烈的不安和莫大的喜悦稍稍退却,她才觉出些不自然来。
“顾言,”晏茴轻轻叫他的名字,“我到了。”
“嗯,”顾言靠在酒店走廊的墙上,静静看她,“我知道。”
或许是情绪上头,又或者激素作怪。
大胆的想法刚在她心中冒出头,已然脱口而出:“那你,要不要留下来?”
她紧盯着他,酒店走廊凌晨的微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片刻的沉默后,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顾言抬手,食指和中指屈起,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傻不傻……”
在她怔愣的空档里,顾言忽地伸手一拉,扯过她的胳膊将她圈紧怀里,另一只手捞过她的房卡,“滴”地一声刷开了房门。
他就这么拥着她跌进门里,脚尖往回一勾,将门带上。
屋子里漆黑一片,却没有人开灯。
他宽阔的胸膛将她抵在玄关处的墙壁上。她的身体便被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所包裹。
像夏日的青草香,是那个她魂牵梦萦许多个日夜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终于适应了眼前的黑暗,看清了他近在咫尺的,一双薄唇。
只是,她以为的并没有发生。
顾言只是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轻浅浅的吻,轻得像是晏茴的错觉,好在那股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真实而强势地占据了她的感官。
“今天早点休息,”顾言替她将微乱的碎发别在耳后,“还有,我很开心你能来找我。”
然后,他轻轻退出了她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世界再度恢复可怕的安静。
好在,房间内还残存着他的气息,让晏茴有了一点点的真实感。
“今晚应该能说个好觉吧!”
晏茴抱着满腔的欢喜入了梦,却不想,这一夜并没有想象中安稳。
梦中,顾言站在她面前对着她笑,她想伸手去摸,他却退得远了些。
就这样一步步,她始终够不到他。
她仿佛置身一团白茫茫的雾里,她拼命奔跑,用力地呼喊,他却什么也不说,只是对她笑。
明明他就在她眼前,她却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绝望和悲伤。
晏茴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笑,伸手摸时,脸上一片冰凉。那梦太真实,那股绝望犹盘亘在心间久久未散。
她粗喘几口气,慌忙抓起矮几上的手机。
他的对话框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给他发的那些信息都不在了,他的头像是灰白的,仿佛始终没有跳动过。
手忍不住地发抖。
她用两只手一起握紧手机,才堪堪稳住,颤抖着拨出了顾言的手机号。
那串号码在手机上闪烁数秒又暗下去,始终无人接听。
晏茴匆匆穿了双鞋就往顾言家小区跑。
顾言被她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时,眼睛都还迷迷糊糊的,却被迎面而来的姑娘扑了个满怀。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她的身体冷得像冰,还在止不住地打颤。
顾言被她一身的狼狈吓了一跳,拧紧了眉头,将人拽进屋里:“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穿件外套就过来了?”
“可你不接我电话,我以为你又不见了……”
晏茴被他整个抱着塞进了松软的沙发里,泪眼模糊中,她看到一对中年夫妻探头探脑地从房间出来,被发现后脸上挂上更加和煦的笑:“小言,这姑娘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同学吧?”
几分钟后——
晏茴手里被塞了杯热牛奶,身上被宽大的毛毯里里外外裹成一只粽子。
而她的对面坐着顾家父母,两双大眼睛正炯炯发亮地看她。
“那个,”顾言轻咳了一声,打破有些尴尬的氛围,“爸、妈,你们别吓到她。”说罢,还努力地朝父母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