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之音
   晨曦初微,她安静地站在林荫道旁,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比两年前沉稳了不少。

    “宁冉冉?”

    那人听到晏茴的声音,怅然回头,眼睛在看清她的脸时闪了闪。

    晏茴同样看到了她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睛,还有眼睛下那团乌青。

    她哭过,这很明显。

    “你怎么了?”那猜测在她心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头,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宁冉冉听到这句话,嘴巴瘪了瘪,风一样扑过来抱住晏茴,嚎啕大哭起来。

    她似乎占了一夜,带着刺骨的冷,将晏茴一同裹挟进去。

    告别了宁冉冉,晏茴沿着路漫无目的地走,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也想了他无数遍。

    无意识地踢到人行道松动翘起的砖角,她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

    衣摆沾上了灰,掌心也磕破了皮,可她不觉得疼,似乎也感受不到路过的行人诧异的目光,茫然地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到了酒店楼下,她拨通了他的电话。

    很快,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慵懒的,甚至还带了几分调侃:“怎么这么早过来?”

    晏茴想喊他,喉间哽了哽,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你上来?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晏茴挤出两个字,挂断了电话,抬脚往里走。

    房门虚掩着,似乎房间的主人预料到她的到来。

    晏茴推门走进去,房间里没开灯,窗帘半开着,光线有些昏暗。

    男人只披了件白衬衣,胸口半敞着,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眼中闪着戏谑:“过来坐。”

    晏茴抿了抿唇,依言坐了过去。

    在男人刻意制造的狭窄空间里,他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却不是她所熟悉的味道。

    人的嗅觉真的是个很精密玄妙的东西,它能精准地分辨出不同的人身上所散发的气味,不论这个人有没有换过不同品牌的沐浴露、洗发水,还是喷了香水,那个专属于他的味道总是不变的。

    晏茴身边的人中,妈妈的味道是让她窒息压迫的冷风,弟弟的味道是甜腻没有营养的冰激凌,而顾言,是春日蓬勃的绿色,是雨后初新的空气。

    “你不是他。”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十足肯定的陈述句。

    她早该想到,眼前的人不是顾言,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顾言呢?

    男人身上那股慵懒散漫仿佛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凝固。

    他怔了片刻,缓缓坐直了身子,手下意识地去拿茶几上的烟。

    “不介意抽根烟吧?”

    晏茴没说话,但也没阻止。

    随着啪嗒一声响,浓烈的烟草味迅速填满了晏茴的鼻腔。她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可目光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是他的谁?”

    心口的位置一时似烈焰灼烫,一会儿又似寒冰。

    沉默许久,男人再开口时,声音嘶哑:“我叫顾洵。”

    他们的关系,不言而喻。

    “他。。。”晏茴有千百个问题想问,喉咙里却似扎了根刺,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问与不问似乎也没有很大区别了,一切的问题都在此刻变得合理。

    怪不得她问他过得好不好时,他说:“我想,应该挺好的吧!”

    怪不得他说,去看看你说的那条路。

    这是他第一次来江城,他根本就不熟悉江城,他是因为顾言才来的江城。

    刚才,双眼通红的宁冉冉抱着她,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进她的脖颈,那温度比冬日的冰还要冷。

    她说:“晏晏,你怎么才来啊?”

    她说:“晏晏,他那么喜欢你,你怎么不去找他?”

    “他呢?他为什么不来。”

    晏茴几乎花光了浑身的力气,才有勇气问出这句话,可那话出口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每个音节,颤抖得几乎就要碎掉了。

    “他啊,”顾洵冷笑一声,“晏茴,你不觉得,你这话问得晚了些吗?”

    顾洵不加掩饰,带着对她十足的恨意。

    指间的香烟燃尽,烫了顾洵的手,他猛地一痛:“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