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暗流
    两天后,深夜。

    襄阳城北,留香苑。

    丝竹管弦之声从楼宇深处隱约飘来,混著女子的娇笑与男子的劝酒声,在这春夜里织成一片朦朧的网。

    二楼,一处临河的雅间內。

    房间宽敞,陈设精巧,四角铜兽香炉吐著甜腻的暖香。

    赵魁敞著外袍,半躺在一张铺了厚软锦垫的湘妃榻上,手里拈著一只白玉酒杯,指肚正反覆摩挲著杯壁。

    榻边小几上,一枚黄澄澄的金锭在烛火下静静躺著,光泽温润,將一旁碧玉酒壶都映得黯淡了几分。

    “大人~”

    一个身著桃红纱衣、鬢边簪著海棠花的女子娇滴滴地倚过来,素手执壶,为他斟酒。

    酒液漾著琥珀光,香气扑鼻。

    赵魁却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以及更远处隱约可见的城西轮廓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著。

    陈孤石已经两天没递来消息了!

    而且,前天夜里,城西那块隱约有些骚动,让他心中总是莫名的不安。

    就在这时,雅间的雕花门被轻轻叩响,听声音很是急促。

    赵魁眼神一凛,挥了挥手。

    身旁女子会意,立刻敛了笑容。

    另一名弹奏琵琶的乐妓也停了手,抱起乐器,跟在女子身后低头快步走出。

    房门开合间,带进一缕微凉的夜风,也將外间的靡靡之音短暂地带了进来。

    一个衙役闪身而入,反手关紧房门,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惊惶。

    “赵爷!”他疾步上前,也顾不得行礼,压低声音急道,“城西……城西出大事了!就、就在前天夜里!”

    房间內骤然安静下来,只剩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琵琶余音似乎还在梁间若有若无地缠绕,却突然令人心头有些发毛。

    赵魁摩挲酒杯的动作一停,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如鉤般盯住来人:“说,何事?”

    衙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却止不住发颤:“是……是丐帮那位陈长老!死了!”

    “死了?”赵魁眉梢猛地一跳,將酒杯重重顿在几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枚金锭都跟著一跳,“怎么死的?”

    “据手底下兄弟传回来的消息,是在癸字仓,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道士给杀了!”

    “听说,连……连丐帮的那位副帮主也赶了过去!”

    “副帮主?”赵魁先是一愣,隨即想起前天晚上陈孤石宴饮时提起的“副帮主巡查”一事。

    当即冷哼一声,脸上浮起不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连个家都看不住,竟把巡查的煞星直接引到了老窝!还把自己给填了进去!”

    说著,他抓起那枚金锭,在掌心用力掂了掂,仿佛想借这沉甸甸的分量压住心头的躁鬱。

    烛光在金锭表面流动,映得他眼底明暗不定。

    衙役偷眼覷著他的脸色,上前半步,喉咙有些干哑:“赵爷,咱们……咱们眼下可如何是好?”

    “那眼线还说,丐帮那位副帮主下手著实狠辣,一夜之间就把剩下九个仓库全端了!”

    “万一……万一有哪个骨头软的,牵扯到咱们身上……”

    “慌什么!”赵魁猛地將金锭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烛火隨之晃了晃。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几下,竟又重新靠回榻上,甚至抬手为自己又斟了杯酒。

    仰头喝下,目光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讥誚:

    “副帮主又怎么样?”

    “叫花子的头儿,不还是个叫花子!”

    “他还敢惹我们官府中人不成?”

    说著,他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有恃无恐道:

    “再者说,我等头上……可是还有王大人罩著!除非他丐帮想扯旗造反,否则,谁敢动我们一根指头?”

    衙役闻言,神情顿时放鬆下来,脸上也挤出了諂媚的笑意:

    “赵爷说的对啊!”

    “那些个叫花子,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跟官面上的人作对!”

    赵魁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指尖摩挲著冰凉的金锭,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陈孤石……死了也好。”他淡淡道,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弧度,“正好死无对证。”

    “至於那个副帮主……他查他的丐帮,我们办我们的事,两不相干。”

    “那……这段时间,王大人要的那些货的进项……”衙役小心翼翼地问。

    “暂且先消停一阵。”赵魁摆摆手,眼神却依旧锐利,“我记得陈孤石说,那个副帮主在这襄阳城待不了几天。”

    “等他走了,我们再从丐帮里重新扶一个懂事的上来。到时候……一切自然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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