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青元死寂的心湖里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地望著脚下的山路,就好像李青瑶的劝慰只是掠过耳边的风......
李青瑶忽然停步,猛地转身!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青元苍白消瘦的脸颊上,力道之大,打得他头猛地偏向一侧,踉蹌半步才站稳。
李青瑶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凌厉的怒其不爭:
“你以为你这样日日枯坐,把自己活成一具行尸走肉,青云就能活过来吗?!”
“你以为他豁出性命护住你和青梦,是为了看你如今这副烂在泥潭里,自怨自艾的模样吗?!”
“你以为你这样躲著不见天日,那几个逍遥在外的仇人就能得到惩罚?你就能心安理得地『放下』了?!”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锐利,字字如刀,狠狠劈砍在李青元封闭的心防上。
说到最后,她的嘴角微微抽动,强忍著汹涌的情绪。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是如此真实,刺破李青元长久以来用以麻痹自己的浑噩。
这痛楚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那扇被悔恨和自责死死锁住的心门......
积压了一年的无助、愧疚以及与刻骨的恨意,就像是决堤洪水,轰然衝垮內心所有防线!
“我...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哽咽,眼泪汹涌而出,“是我没用!都怪我!若是我...若是我再努力一点!若是...若是我当时能突破...十四哥他...他就不会......”
他语无伦次,佝僂著身体,泣不成声。
看著眼前崩溃痛哭的族弟,李青瑶眼中强忍的泪光终於也闪烁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伸手轻轻地按在李青元颤抖的肩膀上......
“青元,看著我。”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既然知道,就更该站起来!把这份悔恨和不甘,化作手中的剑,脚下的路...而不是让它將你给彻底压垮!”
“青云的死,是意外,是劫数,但也是他的选择,是他作为族兄的担当!”她目光灼灼,一句话仿佛要烙进李青元的灵魂深处,“你该做的,不是继续摆烂,而是用它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你自己,保护青梦,保护族里其他的后辈,保护每一个你在乎的族人!让青云的牺牲,变得更有价值!让那样的悲剧,不会再重演!”
“你的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打算再浪费多少个『一年』,在这无用的自责里?”
“抬起头来,像个男人一样,肩负起你自己的命!也肩负起...青云留给你的那份责任!”
李青元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对上李青瑶那双饱含痛惜期望的坚毅眼眸。
那里面,有对逝者的哀悼,更有对生者的鞭策与託付。
他剧烈地喘息著,胸口翻腾的情绪渐渐沉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伴隨著巨大的悲伤与责任,从心底深处艰难地滋生出来......
他用力抹去脸上泪水,儘管声音嘶哑,却变得无比坚定:“五姐...我...我明白了。”
看著李青元眼中终於燃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李青瑶紧绷的心弦稍稍鬆弛,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切的欣慰。
她语气缓和下来:“如此便好。”
她转身,望向远处在云雾中若隱若现的山峦轮廓。
“此次回来,我除了祭拜青云,还有告知与那位师兄结为道侣之事。”她顿了顿,眼神流露复杂,“也是想...在离开前,看看你们。”
她走到路旁一块光滑的石墩边,轻轻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李青元默默走过去坐下。
“那位师兄,人不错。”李青瑶望著天边那弯残月,“虽是峰主嫡孙,却没什么架子。在阵法阁当值时认识的,他对我...也算得上情真意切......”
李青元静静地听著,洞府內一年的枯寂,並未磨灭《灵木长青经》赋予他对生机与情绪那份独特的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五姐平静敘述的话语之下,那如暗流般涌动的不甘和无奈,以及一种为了某种更沉重之物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那並非对道侣本身的厌恶,而是一种对命运无法自主的淡淡悲凉。
“他阵法天赋极高,云台峰主对他寄予厚望......”李青瑶继续说著。
“五姐。”李青元忽然轻声打断她,目光清澈地看向她,“你在骗人。”
李青瑶的话语戛然而止,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对上李青元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
月光下,李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