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德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傢伙……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但他很聪明,也很冷静,这才是最可怕的。”
“哦?”
林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趣。
“带我去看看。”
临冬城的地牢,阴暗而潮湿。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排泄物的气味。
然而,当狱卒举著火把,打开最深处那间牢房的铁门时,一股奇异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这间牢房,竟然异常的乾净。
石板地面上没有一丝污秽,甚至连乾草都铺得整整齐齐。
一个穿著囚服的年轻男人,正盘腿坐在草堆上。
他的面前,摆著一块磨平的石板,手中拿著一截木炭,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画著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用一种优雅而从容的语调说道。
“午餐时间到了吗?”
“今天的菜单是什么?”
“如果是燉菜的话,我希望里面的芜菁能少放一点,因为那东西会影响我的食慾。”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著一种贵族特有的磁性与从容。
若不是身处地牢,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正在向僕人抱怨伙食的年轻领主。
“拉姆斯·雪诺。”
林恩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响起。
被称为拉姆斯的男人,手中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轮廓分明,嘴唇很薄,皮肤因为久不见光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一双淡蓝色的,几乎淡到透明,没有半点杂质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阶下囚的恐惧与绝望,也没有面对强者的愤怒与不甘。
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啊,原来是林恩大人。”
拉姆斯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木炭,站起身,对著林恩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北境礼。
“又见面了,塞外之王,长夜的抵御者,林恩大人。”
“万分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
他的姿態谦卑,言语恭敬。
仿佛他不是一个囚犯,而是在参加一场宫廷宴会。
这种极致的优雅与他所处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诡异。
林恩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就是这个人,一心惦记他的艾莉亚,珊莎,弥塞菈……
真他妈,该死啊……
林恩的目光,落在了拉姆斯面前那块石板上。
上面画的,是一具被剥了皮的人体。
画中人的脸上,竟然还带著奇异的笑容。
肌肉的纹理,血管的走向,骨骼的结构……
画得异常精准,细致入微。
堪比学城里最资深的学士绘製的解剖图。
“一件拙作,让大人见笑了。”
拉姆斯顺著林恩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了“羞赧”的笑容。
“只是在地牢里太过无聊,只能靠这点小小的爱好来打发时间。”
他指了指那张人皮图。
“您看这里,如果下刀的角度再刁钻一些,就可以將整块肌肉完整地剥离下来。”
“那感觉,就像是在为一位最尊贵的女士,脱下她那件华丽的晚礼服。”
“优雅,而又充满仪式感。”
奈德·史塔克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变得铁青。
他身后的几名北境士兵,更是忍不住握紧了剑柄,眼中充满了厌恶与杀意。
唯有林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走上前,蹲下身,仔细地端详著那副画。
“画得不错。”
林恩给出了评价。
“谢谢大人的夸奖。”
拉姆斯笑得更开心了,仿佛得到了知己的认可。
“您看,她笑的好看吗?”
“很有创意。”
林恩站起身。
“只是,还差点意思。”
拉姆斯的笑容微微一僵。
“哦?愿闻其详。”
“真正的笑,不是用嘴画出来的。”
林恩看著拉姆斯的眼睛,缓缓说道。
“而是用眼睛。”
“当你把一个人的眼皮,用针线缝在他眉骨上的时候,他就会永远对你微笑了。”
“那种笑容,才最真诚,不是吗?”
奈德身后的士兵们,全都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著林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