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里,那个被我亲手毒死的老人,才是他的父亲。”
“而我,这个为了你,杀了他父亲的母亲,在他眼里,又算什么呢?”
培提尔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那是一丝复杂,还有一丝欣慰。
看来,莱莎已经想通了。
既然如此,林恩也愿意给她一个较为体面的结局。
於是,“培提尔”不再说话。
“我们……我们还能去哪呢?”
莱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哀。
“我杀了我的丈夫,杀了罗伊斯大人的儿子。”
“我还……我还亲手捂死了我的父亲……试图杀死我的亲弟弟……”
“我背叛了艾林,背叛了徒利,背叛了所有爱我的人。”
“我的手上,沾满了亲人的血。”
“你告诉我,培提尔。”
她死死地盯著培提尔。
“这样的我,还有资格去晒那永远也晒不完的太阳吗?”
“这样的我,配得到幸福吗?”
她没有再等培提尔回答。
她转过身,重新面向那些已经惊骇到无以復加的谷地贵族。
莱莎缓缓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凌乱的裙摆。
然后,在一片死寂之中,她提起了裙角,对著约恩·罗伊斯,行了一个標准的屈膝礼。
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她还是老公爵没有去世之前,那个高高在上的谷地女主。
“罗伊斯大人。”
她的声音,恢復了一丝清明。
“琼恩·艾林公爵,是我与培提尔·贝里席合谋毒杀。”
“我的父亲,霍斯特·徒利公爵,是我亲手捂死。”
“奔流城血色婚礼的惨案,也是我一手策划。”
“我,莱莎·艾林,罪无可恕。”
她的坦白,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没有人说话。
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只有劳勃·艾林那细微的哭声。
莱莎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一丝属於母亲的温柔与不舍。
“罗伊斯大人。”
“劳勃……我的儿子,他是无辜的。”
“他是个好孩子,只是身体弱了些,胆子小了些。”
“我死之后,恳请您……恳请您能代为照顾他。”
“教他骑马,教他用剑,教他成为一个真正的艾林,一个真正的谷地骑士。”
“就像……就像琼恩希望的那样。”
她说完,对著约恩·罗伊斯,深深地弯下了腰。
约恩·罗伊斯看著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恨她。
他恨不得將她碎尸万段!
可看著她此刻的样子,看著她为了儿子最后的託付……
那股滔天的恨意,却又无论如何也无法宣泄出来。
“你……”
约恩·罗伊斯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得到了这个承诺,莱莎笑了。
那是她这一生中,从未有过的,那种发自內心的解脱笑容。
她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抱著她儿子,沉默不语的男人。
“培提尔。”
她轻声叫著他的名字。
“真正的培提尔·贝里席,是不是早就死了?”
“在君临城,他就已经死了,对不对?”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培提尔”的身上!
“培提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莱莎。
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半分偽装的温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確认,莱莎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我就知道。”
她喃喃自语。
“我就知道,林恩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我。”
“也好。”
“这样也好。”
“是他,让我看清了我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我应该……感谢他。”
莱莎说完,回过头,看向往日的一眾封臣。
“我最后再以艾林大人的名义发號施令。”
“在我死后,你们一定要尽心辅佐小劳勃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