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盘腿坐在床上,手中摩挲著那张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人皮面具。
他的脑海里,依旧迴荡著林恩所说的那个“大同世界”。
这是一种怎样的境界?
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没有压迫的世界。
在这样的世界里,千面神还需要存在吗?
还需要他们这些死亡的僕人,去赐予那些痛苦的灵魂以“解脱”吗?
贾坤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產生了动摇。
他们终结痛苦。
而林恩,想根除痛苦。
谁,才是对的?
或许,都对。
又或许……林恩的道路,才是那条通往终极的道路。
或许,在这样的世界里,千面神没必要存在了。
因为千面神,本质上就是一种被虚构的信仰……
但那些已经品尝过权力的腐朽蛀虫,会不会给林恩造成阻碍?
贾坤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不再去想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无面者心神崩溃的问题。
他现在只是一个演员。
一个即將上演一出惊天大戏的演员。
他將那张冰冷的面具,缓缓地覆在了自己的脸上。
面具仿佛活了过来。
与他的血肉、他的骨骼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眉骨抬高,颧骨突出,下頜的线条变得更加坚硬,嘴角也因为常年紧抿而向下耷拉。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里那面布满裂纹的铜镜前。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那是一张属於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脸。
冷硬,刻板,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偏执。
但这还不够。
贾坤闭上眼睛,一股不属於自己的记忆涌了上来。
史坦尼斯走路的姿態,那是一种战士特有的僵硬笔直步伐。
史坦尼斯说话的语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冷硬的质感。
他甚至开始模仿史坦尼斯那標誌性的小动作。
在思考时,不自觉地磨动自己的牙齿。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不再是贾坤·赫加尔。
他就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龙石岛公爵!
“史坦尼斯”走到桌前,打开一张羊皮纸,在上面写道。
【致忠诚的戴佛斯:
君临的空气,比龙石岛的海风更加令人窒息。
腐朽的气味无处不在。
我那位『仁慈』的兄长,正沉溺於酒色之中。
他的身体,比拜拉席恩家族的荣耀腐朽得更快。
我看到了他的结局,也看到了王国的未来。
那本该属於我的东西,很快就將回到它合法的主人手中。
律法与正义,终將战胜混乱与欲望。
让舰队做好准备。
当雄鹿倒下之时,便是我们返回君临之日。】
一封充满了暗示与野心的信。
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史坦尼斯式的傲慢与对自己权力的执著。
这字跡就是史坦尼斯亲自来看,同样也分辨不出真假。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就是史坦尼斯自己写的!
贾坤用一枚偽造的、刻著宝冠雄鹿家徽的火漆將信封好。
然后,他走出了屋子。
不同以往,贾坤换上了引人注目的华丽丝绸衣,走进了一家鱼龙混杂的酒馆。
酒馆里,一个衣衫襤褸的男孩正在擦拭著桌子。
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瘦得像根豆芽菜,一双大眼睛里却透著与年龄不符的机警。
贾坤叫了一杯最昂贵的葡萄酒,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故意將那封信从怀里拿了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仿佛是极为珍视地重新塞回了怀里。
但这一次,他塞得並不严实。
信封的边缘,从他那身华丽的外衣下,露出了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便开始自顾自地喝酒。
没过多久,一个喝得醉醺醺的佣兵与他“不小心”撞了一下。
贾坤的身体晃了晃。
那封信,便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被一只穿著破烂草鞋的脚,轻轻地踢到了桌子底下。
片刻之后,那个擦桌子的男孩走了过来。
他弯下腰,用抹布擦拭著地上的酒渍,那封决定了未来王国走向的信,便消失在了他的怀里。
男孩像一尾滑不溜丟的泥鰍,从后门溜走,很快便消失在了跳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