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兰尼斯特家族惯用的餐具。
弥塞菈没有坐下。
她就站在林恩的面前,垂著眼帘,开始削桃。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银色的刀锋贴著蜜桃的表皮,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她不是在削。
她是在一片一片地將那层带著绒毛的果皮,从饱满的果肉上剥离下来。
唰……
刀锋划过果皮,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淡粉色的果汁,顺著刀锋的轨跡渗出,像极了某种生物刚刚流出的血液。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那一声声单调的切割果皮声音。
林恩看著她那双纤细白皙的手,精准地控制著那把锋利的刀,每次只削下来一小条,削完一片之后还盯著自己无声威胁。
他突然產生了一种错觉。
那把刀好像削的不是蜜桃。
而是他。
弥塞菈始终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那张总是带著一丝忧鬱的美丽脸庞,此刻冷得像奈德·史塔克。
那双握著刀的手也稳定得可怕。
一颗蜜桃,她足足削了一刻钟。
天知道她如何把一个桃子处刑了这么久。
当最后一片果皮被完整地剥离掉落在桌面上时,那颗蜜桃已经变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弥塞菈將那把沾满了果汁的银刀,轻轻地放在盘子里。
然后,她捧著那颗被“凌迟”过的蜜桃,递到了林恩的面前。
“林恩大人,”
弥塞菈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请用。”
林恩看著那颗蜜桃。
又看了看弥塞菈那双空洞的绿眼睛。
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
还真敢接!
弥塞菈的眼神瞬间就危险起来。
果肉冰冷,黏腻。
林恩咬了一口。
很甜。
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心慌慌。
“味道怎么样?”
弥塞菈轻声问道。
“很好。”
林恩回答。
“那就好。”
弥塞菈点了点头。
然后她从旁边的水盆里,慢条斯理地清洗著自己的手指,將上面沾染的黏腻汁液一点点洗去。
“林恩大人。”
弥塞菈一边洗,一边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我们的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知道。”
“作为您未来的妻子,有些话,我想我应该提前当面跟您说清楚。”
弥塞菈用一块乾净的亚麻布擦乾了手。
她终於抬起眼,正视著林恩。
那双绿色的眼眸里,不再有任何偽装,只剩下最纯粹的警告。
“你在外面想做什么,有多少个像史塔克小姐那样的『好学生』,我管不著,也不想管。”
“毕竟,我只是拜拉席恩家族用来交换利益的一枚棋子,不是吗?”
她的话又冷又硬。
“但是,”
弥塞菈向前一步,那股属於少女的清甜气息混合著某种危险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希望您能记住一点。”
“从现在起,直到婚礼结束,我不想听到任何关於您不该有的风言风语。”
“我不想在成为七国笑柄的同时,还要成为君临城最大的那个笑话。”
“我不在乎您是否真心待我,但我很在乎我自己和拜拉席恩家族的体面。”
她看著林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请您在接下来的三天里,管好您的『学生』,也管好您自己。”
“请別给我添乱。”
说完,弥塞菈懒得再多停留一秒。
她再次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然后转身,优雅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那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也將世界彻底隔开。
房间里,只剩下林恩,和那颗被“凌迟”过的蜜桃。
林恩看著那颗血肉模糊的果肉,又看了看门板。
苦笑一声,最后將那桃子扔进了火盆。
火焰舔舐著甜腻的果肉,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空气里瞬间瀰漫开一股焦糖般的古怪甜香。
完了,这次算是玩脱手了。
不过,这也是他的本色,他也没打算一直瞒著。
总有一天她们迟早会面对,躲不过